蒲子

筱田芽的憂鬱#Sp. 幼馴染卒業

#刀劍亂舞現代paro#

#成體今劍#高亮!!!!!!

羅羅羅羅生快!!!!!

想寫一個雙方都終於鼓起勇氣的故事。希望這個世界上所有有心愛之人的人都可以等到那麼一天,自己終於有了足夠的勇氣可以跟那個人說出心裡想說的話。

生活那麼棒,要來戀愛嗎:)?

=0=

阳光和蝉鸣是夏天的记号。

你还记得在十八岁的夏天,毕业礼结束的那一天,伴着阳光和蝉鸣奔跑在路上的自己是走在去往哪个方向的路上吗?

我记得。

=1=

筱田芽的稿子总算是交上去了,前一天晚上她的责编专门打电话来和她聊了十分钟,前后说了四次“最近天气不好,大家心里都很烦躁,但工作还是要好好做的,所以明天的交稿千万不要延期哦”,说到最后甚至把另外几个画手这几天集体性拖稿的事情抖了出来,让当时站在厨房擦头发的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客厅没有开空调,阳台的玻璃门大开着,带着寒意的晚风透过门洞穿进来打在她刚洗完热水澡发烫的手臂上。她带着那种热度摸了摸倒出来十分钟她还一口也没有喝的牛奶,放在流理台上的杯子还是冰冷的。

“筱田小姐?你在听吗?很不好意思打扰你,但是如果连你的这份稿子我也没拿到的话我真的要被炒鱿鱼了,所以……”

那头的责编小姐又快速叨叨叨地说了一通,不小心走了会儿神的芽无奈地嗯了一声,又说了一次:“我知道了,明天一起床我就把稿子带过去。”等到她挂下电话,终于可以端起那杯牛奶喝一口的时候,那杯牛奶依旧是冰冷的。

刚刚她带着稿子走进编辑部办公室的门,坐在角落位置上恍若咸鱼一样的责编小姐立刻跳了起来,涕泗横流地接过了她手里的文件袋,差一点就在挤得只能走一个人的过道里对她土下座表示感谢了。芽无奈地笑着一直摆手,看着她又风风火火地走了出去,应该是去找总编报告了。

真的是非常有精神的人呢。
“真的是非常有精神的人呢。”

身边有人将自己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芽一愣,回头就看见坐在另一张办公桌上的人也从责编小姐离开的背影上转会了视线,转过头来对自己笑了笑。芽认识她,在她刚签这家出版社的时候本来应该签在这位编辑小姐的手下,名字似乎是叫做……

“……”嗯……

她忘记了。

那位小姐好像看出来她的窘迫,摆了摆手把工作牌举起来扬了扬。是一个很少见的姓氏,有点难念,芽暗暗读了两遍,确定自己已经记下了她的名字后才点了点头。

那位编辑小姐见状笑了起来:“听她说筱田小姐准备开一个全新的系列连载了。恭喜您。”
“谢谢。”说起了工作的事情,芽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一直以来给各位都添了很多麻烦,接下来的这个系列也请多指教。”说着,她急急忙忙鞠了一躬,过道太窄,以至于她的脑袋差点撞在了办公桌间的挡板上。

编辑小姐远远地看着,心里似乎都跳了跳,突然觉得这对画师和责编的组合其实没有一边是让人省心的:“……嗯,哪里的话,辛苦您了才是。”她思考了一下,最近一期开新系列的画师不多,题材和画师本人多少还是能对的上号的:“听说是少女漫画?是恋爱题材的吗?”
“额、”芽闻言,脑子里划过了一些东西,但很快化成烟尘消失在意识海里,跟她曾经所有的想法一样。在编辑小姐看来她就是愣了愣神,过了几秒才呼地一下从自己的世界里回到了现实世界一样,又急急忙忙地回答:“不、不算少女漫画吧。是讲述温馨日常故事的漫画,讲的是……”

她顿了顿。

“讲的是一對幼驯染的故事。”

不是少女漫画,不涉及恋爱题材,但讲的又是幼驯染的温馨日常。这样的题材很难画,可以说如果没有人设和剧情上的突破,那这个漫画就毫无亮点。编辑小姐沉默了一下,但再次开口的时候却是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她问:“筱田小姐有幼驯染吗?”
“……”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画师里总是会有各种各样奇怪的人,做这种创作工作的人天生有着比别人更敏感的内心,即使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只是平常的随口一问,看见筱田芽脸上那种表情之后,编辑小姐还是尴尬地道了歉:“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
“有的。”

说到一半的道歉被打断,编辑小姐惊讶地看着平常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那位筱田小姐突然笑了起来。她从来没有看到筱田小姐这样笑过,就像外面冬季的太阳,微弱却又热烈。

她说:“我有一个幼驯染。”

那是世界上最可爱、最帅气,也最最好的幼驯染。

=2=

三条今剑今天的补习班结束得很早,这是他入学考试前的最后一次补习,下课走出建筑物的瞬间,室外寒冷的空气就让他打了个喷嚏。外面下着雪,准确地说,这场雪从他开始补习开始就没有停过。他在补习社的门口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进去在休息区等到雪停再走,毕竟他没有带伞,也还没有决定好晚上要吃什么。

手机里有九通LINE,都是岩融发来的,用四条说清楚了包括他自己在内的四个哥哥今天为什么不回家吃饭,三条交代了要是他也突然不想回家吃记得要打电话回家和家里说一声,最后用一帮给他例行考试加油,一条告诉他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尽人事听天命。

几乎每天都收到一样的LINE,今剑也和平常的每天一样恢复“是是是知道了”,看着发出去的消息在五秒内就显示“已读”,然后对面很快回过来一个“OK”的表情。他一下摁灭了屏幕,抬头盯着脑袋上的天花板看了片刻,突然叹了口气。

有点累,但他并不讨厌这种“家——学校——补习社——家”三点一线循环往复的生活。学习是世界上少有的能完全展现一个人努力程度的事情,而努力学习往往可以减少胡思乱想。

或许是家里老人家太多了,今剑头上四个哥哥跟他都差了至少一个十代,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他自己都变得像老头子一样了。

休息区另一边突然传来了笑声,可以说是瘫在了椅子上的今剑转头一看,刚从办公室走出来的补习老师已经走到了他旁边揉了揉他一头灰色的头发。绑成马尾的头发被他一揉就松了大半,脸颊旁边好不容易乖乖服帖的头发一下子挣开束缚又滑落下来。

这是一张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很艷丽的脸,跟他老头子一样的行径完全两个模样。

补习老师摇了摇头,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三条还不回家?在等女朋友来接自己吗?”他听补课的学生们说过这种谣言,是说三条今剑的女朋友会来补习社等他补课结束一起走。不知道女孩子们是怎么想这种事情的,但这件事在男生们包括补习社的男老师们之间都是被当做取笑三条今剑的话在说的。

果然,他的话都还没有说完,今剑就已经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那样子是已经对这个玩笑无可奈何了:“请不要这样了,老师。”
“好,对不起。”老师耸了耸肩,但真的没有开那个他明显很讨厌的玩笑:“不过最近真的没有看到那个孩子了,也在我们这里补习的啊。分手了?”

那孩子没有报他的课,但毕竟是三条今剑的女朋友,补习社里的老师们经常可以看见他们两个一起走。但现在一想,他本人上一次看见他们两个走在一起已经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情了。老师还是二十代,大学毕业也还没有多少年,对高中生的生活理解和情感感知尚且还是在的,在看到今剑点了点头说了声“嗯”的时候,他也没有多惊讶。

上一波下课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教室里还有人在上课,前台的两位接待小姐刚刚走进了茶水间,老师环顾了一周,发现休息区这一片只剩下了自己和三条今剑。他感觉到对方不想回家,恰巧自己也是,于是沉默良久之后,在茶水间的两位接待小姐走出来之前,他突然凑过去问今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吃饭。今剑一愣,然后点了点头。

于是五分钟之后,他们两个一起走在了外面还飘着初雪的路上。

“我可以问吗?你们为什么分手?”下了课的老师很八卦。他把公文包夹在手臂和身体之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转头问今剑话的时候象是一根棍子上插着的一个立牌整个旋转了九十度:“感觉上一次看到你们的时候你们关系还不错啊。”
“老师你上一次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都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情了吧。”
“对啊。”他很大方地点点头:“所以?为什么会突然分手了?”
“……”今剑沉默了片刻。他的双手也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走路的时候垂在身后的围巾一晃一晃地让人忍不住去看。老师也的确去看了,一看却发现这条围巾好像有点……还没有等他看仔细,今剑的声音突然就又出现了:“不合适。”
“?”
“我和她。我们不合适。”
“嗯……”老师收回视线,看向天上轻飘飘下落的那些雪花:“那个孩子和你分手的时候是不是说,她觉得你不喜欢她?”
“……”

“嗯。”

果然啊。抬头看着天空的老师突然笑了笑。有一片雪花落在了他的镜片上,他却也懒得抬手去擦,而是转头又看了一眼今剑围在脖子上的那条围巾。围巾是藏青色的,将黑色的大衣领口裹得严严实实的,甚至把他被自己揉乱了的头发髪尾也裹了进去,像一层藏青色的保护膜,保护着他不让他受外界任何的伤害。

“三条你有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吗?”
“哈?”今剑不解,搞不清楚现在又是哪一出。

但老师不管那么多,以防他听不懂还换了个更贴切的叫法:“就是幼驯染那种的。三条有幼驯染吗?”
“……”

这孩子,又沉默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一遇到不想面对的问题就沉默,但从来不拒绝也没有看到过他和别人吵架,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只能看见他笑容灿烂地和其他那些男生们玩在一起,讨论时髦的不时髦的话题。

“有的。”

老师脚步一顿,突然挑了挑眉,转过头去看他。走在身边的少年象是在想什么事情,那双红得经常让人觉得与他对视会将自己灼伤的眼眸象是被雪蒙上了一层雾,在昏暗的天空下泛着微光。

他说:“我有一个幼驯染。”

那是世界上最漂亮、最温柔,也最最好的幼驯染。

=3=

但她觉得,她的幼驯染或许已经不属于她了。

=4=

但他觉得,他的幼驯染或许已经不属于他了。

=5=

芽觉得自己的一生应该会很失败,因为她搞砸过很多事情,在搞砸很多事情,也可以预见自己未来会搞砸很多事情。就像她永远也搞不清楚,自己和今剑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总是觉得自己和今剑还很好,他们还是会见面、会聊天、会一起逛街,直到有一天筱田夫人又在半夜敲开了她的房门。她们两个人在房间里相顾无言了半晌,她坐在书桌前,筱田夫人坐在她的床上,最终筱田夫人终于开口问她道:“芽和今剑,你们两个还好吗?”

芽很疑惑,刚想问“为什么会不好”,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个回答有多么不对。

如果是从前的筱田芽,她一定会问“为什么要问”。

直到那个时候她才想起来,今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自己的家了。她很少再为了给他送点心而专门到他家跑一趟,很少没什么事单纯因为想聊天而给他发讯息,甚至连一起逛街都已经是很少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芽21岁,大学三年级。

=6=

今剑觉得自己的一生应该会很失败,因为他搞砸过很多事情,在搞砸很多事情,也可以预见自己未来会搞砸很多事情。就像他永远也搞不清楚,自己和芽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

他总是觉得自己和芽还很好,他们还是会见面、会聊天、会一起逛街,直到有一个礼拜六下午岩融回家看见他无所事事地躺在客厅地板上。他们两个人安静地在和室里呆了一会儿,他躺在纸拉门旁边,岩融坐在矮桌旁,最终岩融突然开口问他道:“今剑,你和芽还好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后过了很久,躺在地上的今剑才睁开了眼睛。

他刚才想回答“当然还好”,但最终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这句话。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真正地意识到,他和芽的距离已经这么远了。他觉得芽应该是没有感觉的,没有感觉她很少再为了给他送点心而专门到他家跑一趟,很少没什么事单纯因为想聊天而给他发讯息,甚至连一起逛街,其实都已经是很少的事情了。

他知道他们两个之间有问题,但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所以他也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那个时候,今剑16岁,高中一年级。

=7=

“芽,你还喜欢今剑吗?”

=8=

“今剑,你喜欢芽吗?”

=9=

“……”

=10=

“……”

=11=

“我一直都喜欢他,妈妈。”

=12=

“我一直都喜欢她,岩融。”

=13=

这是埋藏在筱田芽心里十一年的秘密,她喜欢三条今剑,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开始。

这个秘密,连三条今剑都不知道。

=14=

这是埋藏在三条今剑心里十一年的秘密,他喜欢筱田芽,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开始。

这个秘密,筱田芽也不知道。

=15=

筱田芽搞不清楚自己想干什么,就像她搞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一样。真的回头去想,她和今剑好像一直都那么好,但是一直到今天,他们两个却又真的一点也不好。

世界上很多无疾而终的爱情,而她和今剑的这一段或许连爱情也算不上,他们只是“朋友”。曾经他们是对方最好的朋友,现在他们还是对方的朋友。

一想到这里,她突然就好难过。

有时候她觉得今剑像她的弟弟,特别是有一年的雨季,她提着超市的塑料袋在超市门口等雨停,突然对面的车站停下来一辆公交车,等车子开过,她就看到了那个灰色的男孩。

他牵起了一个女孩子的手,两个人撑起了一把伞,走进了大雨里。

在筱田芽的记忆里,那把伞是红色的,就像今剑的眼睛一样。明明在大雨的世界里一切都一片模糊,她还是能清楚地看见那把伞,直到它消失在街尾的拐角。而另一边的她依旧提着蓝色的超市塑料袋,乖乖地等着雨停。

雨棚滴答滴答地往下滴水,串成串的雨水像珠子一样垂在棚下不安分地到处摇摆,终于有一滴砸在了她的脸上,又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她赶紧抬手去擦,却又发现自己脸上好像不止一滴雨水。雨棚好像消失了,所有的雨都砸到了她的脸上,再顺着她的脸颊落下。

她也不是难过,只是觉得这种给胆小鬼的惩罚来得太过突然。

她还没有准备好,看那个人离开自己的身边。

她的转变对外人而言或许并不显眼,但对筱田夫人来说,自己的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心里多少有点数。那天芽到家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在厨房里做饭的筱田夫人听见她开门的声音出来查看的时候,玄关的地板已经湿了一大片。

雨水从芽湿透的衣服下摆滴滴答答地往下掉,她正好换好鞋站了起来,抬头看见筱田夫人站在厨房门口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还很自然地跟她说:“我回来了妈妈。东西我都买回来了。”

而她的脚边,安全地放着那个蓝色的塑料袋。

筱田夫人看着她半晌无言,突然又问了她一次芽已经很熟悉的问题:“芽,你还喜欢今剑吗?”
“……”

“喜欢的。”

喜欢到,这个问题她已经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芽,你还喜欢今剑吗。

筱田夫人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但才刚刚叫出芽的名字,就被她打断了自己要说的话。

“妈妈觉得我应该告诉今剑我喜欢他吗?”
“芽……”
“其实我也想告诉他,说芽很喜欢他的。”可爱得像冬季微弱却又热烈的太阳的少女笑着笑着,眼眶里好像又有泪水涌了出来,汇进顺着她的鬓角滴滴答答的雨水里,让筱田夫人看不真切:“但是,我是姐姐,我要告诉他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错的。我不可以让今剑做错误的事情。”

“而和筱田芽相恋,就是三条今剑错误的事情。”所以不可以,筱田芽不可以喜欢三条今剑。

不可以。

=16=

三条今剑讨厌筱田芽。

他是那么地讨厌她,以至于他没办法不去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她又对谁笑了,她又对谁说了什么样的话,以前这些她的一举一动他都可以直接从她口中得知,现在失去了这些联系,他也有自己的办法。他关注了她的社交账号,看她发的所有推文和图片,越是关注她,他就越是讨厌她。

她都可以对一个虚拟的人物随意地说出喜欢,但筱田芽在他面前永远都只像大姐姐一样笑,把他当做十年前那个第一次见面时幼小怯弱的小男孩一样教导和对待。

她好像从来都不在乎,这样他会有多难过。

今剑撞到过一次芽被人告白的样子,这件事情芽并不知道。那是一年夏天,他用学校校园开放日的假期去了一趟芽的大学。他并不想做什么,他只是想看一看那个人上的大学,知道那个人在过什么样的生活,然后骗一骗自己其实他一直在她身边,为此他特地没有穿校服。

或许是因为这一点,那一天的筱田芽并没有认出他来。

他靠在回廊的柱子上,距离不远不近,正好能听见回廊另一边的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他听见那个男生沉默良久后突然问道:“筱田你有喜欢的人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今剑觉得自己知道。正是因为他知道,所以他慢慢地阖上了双眼,在灿烂的阳光里投身进无边的黑暗中。

“我没有喜欢的人。”
她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人可以比三条今剑更了解筱田芽。

他放轻脚步离开了那条回廊,拐出去之前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另一端筱田芽也已经走了,是跟他相反的方向,原地只有那个和她告白的男生还站在那里。那是一个有着清爽气质的黑发男生,很帅气,是和十几岁的三条今剑不一样的人。

今剑脚下一拐,那个人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之后找到了她拍过照的中庭,找到了她经常在下面画画的已经不开花了的樱树,找到了抱怨过下雨时很滑的台阶,最后的最后,他找到了她在SNS上经常提到的那个教室,甚至在这个教室里找到了她最常坐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间教室没有人用,还在上课时段,四周安静得很。太阳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光的边缘恰好落在他的脚边,这个位置和芽所说的一样,舒服得让人不自觉地想睡觉。他把下巴枕在手臂上,就那样趴在桌子上盯着黑板看了很久,突然,又把头埋了下去。

安静的教室里,只能听见他小小声地说了一句:

“我讨厌,筱田芽。”
我喜欢筱田芽。

但是筱田芽,永远都不会喜欢我。筱田芽永远不会喜欢三条今剑。

多么讨厌的筱田芽。

=17=

对筱田芽来说,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年过得很快。她在大学时代就断断续续地在画漫画,在临近毕业的时候她画的一本吐槽类冒险漫画莫名其妙地火了起来,连带着她这个画师也开始小有名气。毕业之后,芽理所当然地成了全职漫画家,也理所当然地搬了出去,在一个适当的地段租了一个适当的房子。

房子很小,没有分居室,进门之后床、茶几和厨房都在同一个空间里面,有时候她放唐辛子炒一点菜,晚上睡觉时梦里都是那个味道。但她依旧一个人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住得很安心,有时候会用流理台上那台小小的烤箱做一点糕点,有时候会在阳台上看天空,但更多的时候,她都坐在那张工作台边画画。

每个月一次,她会回家。筱田夫人也总是有意识地空出那一个周末的时间,每到那个礼拜五的晚上,她都一到时间就早早地下班。到她做的汤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响的时候,芽也就正好打开门进来在玄关说“我回来了”。

餐桌上一般是筱田夫人负责问,芽负责回答,其实问来问去都是差不多的问题:“最近在做什么?”“有新的工作吗?”“新系列是什么题材的?”“难吗?”“职场顺利吗?”“有给责编小姐添麻烦吗?”。偶尔筱田夫人会主动提一些芽不在的时候家里发生的事情,一般也只会挑开心的事情说,极少数的几次,她提到今剑,芽也自然地接过她的话,毫无异常地聊了下去。

所以芽知道今剑在努力地上补习班,今剑要考什么大学,今剑想读什么科目,今剑将来有什么打算……她知道,今剑过得很好。每到这种时候,芽就会开心地笑起来,像冬日的阳光,微弱却又热烈。

在这样的日子里,冬天过去了,春天也过去了,芽又知道了今剑想要考的学校发榜了,今剑的愿望实现了,今剑和朋友一起去毕业旅行的,今剑……

今剑要毕业了。

这是上个月芽回来的时候,筱田夫人告诉她的事情。芽当时点了点头,由衷地说了一句“太好了”。

她的那个小小的今剑,也长大了呢。

这一个礼拜五跟以往的每一个礼拜五一样,芽开门进去的时候,厨房里的汤正好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筱田夫人快速地把火调小,拿过放在流理台上的布擦了擦手就走了出去,玄关里的芽正好换好拖鞋把放在地上的行李又拿了起来:“我回来了。责编小姐的老家寄过来一些水果,今天去交稿的时候她特地让我拿回来给你的。”

其实今天这个稿是责编搞错了交稿日期,匆匆忙忙让她提前送过去的,这些水果算得上是赔礼。但这种事情没必要让筱田夫人知道。

“这真是……”筱田夫人无言地接过了那一袋子水果,心里想的果然是自家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整天给人添麻烦,现在还收了人家的礼物,下一次他们家应该也要还一些礼才是。芽看着妈妈脸上的表情就大概能猜到她心里在想什么,也随她去了。

晚餐是寿司拼盘和茄子味增汤,冰冰凉凉却很实在的寿司跟现在的季节很匹配。筱田先生不在,她们两个坐在饭桌的同一边,难得地开着电视边看边吃,吃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了。芽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手,主动走去开门,而她的身后,视线好像一直放在电视上的筱田夫人却在她走出起居室的时候看了过来。

门外站着的人,是三条今剑。

当从打开的门缝间看到等在门外的少年时,筱田芽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但今剑反应很快,他听见开门声就抬起了头,正好撞进了芽的眼睛里。他们两个此刻离得很近,近得芽可以闻到今剑身上那种沐浴露的清爽气味,今剑也可以。

他看着她眼里自己的倒映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笑了起来:“嗨,芽。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比起他们两个上一次见面好像又变了,变得更像一个男人,每一句话都带着他今剑特有的气息。

芽顿了顿,然后也慢慢笑了起来:“嗯,今剑。好久不见。”
“我听阿姨说你这个礼拜五会回来,所以过来看看能不能找到你。能找到真的太好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已经变得高大了起来的大男孩笑得瞇起了他那双漂亮的红色眼眸。那是芽从前、现在、未来都最喜欢的颜色。

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等着他自己说明来意。而今剑也没有拖沓,很快就低头翻起了自己的口袋,下一秒就掏出了两张票。芽定睛看了看,是《Pokemon》的夏季特别篇。

她扶在门把上的手一顿,心里突然百感交集。今剑象是发现不了她的一样,还是那样笑着,从那两张票里挑出一张举到了她跟前:“我们去看电影吧,芽?时间是明天下午一点钟,我们提前二十分钟在商场前的广场见。怎么样?”

少年的手很白,握着那张可以让人在盛夏感觉到清凉的蓝色票据的手指白得几近透明。芽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接过了那张票。她抬头笑了笑,刚想伸手像从前一样拍拍今剑的脑袋,却发现他早就已经长得比她要高得多,以她的身高想要拍拍他的脑袋,那会是一件很别扭的事情。于是她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半空,又慢慢地收了回来。

“嗯,我知道了。明天见。”
“嗯!”今剑大力地点了点头,笑容灿烂得几乎要在夜幕里闪闪发光:“那,我先走咯。明天见!”

他不等芽的回答,说完要说的话之后,就啪嗒啪嗒地跑走了。芽在他的身后注视着他的背影,那个少年表现得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就像他们两个一直都那么好,就像他们两个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问题。

但芽知道,不是这样的。

她听见了楼道里传来电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才慢慢地退回了房子里,把玄关的门带上了。筱田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客厅的门边,芽一转头就看见了她担心地看着自己的样子。

“……别担心,妈妈。”冬日的太阳一样的女生笑了起来:“我们继续吃饭吧。”

=18=

当岩融拿着两张票来找自己的时候,三条今剑几乎觉得自己的哥哥疯了。彼时他正和家里的另外三个哥哥坐在起居室里一起看电视,岩融高大的身体突然落在自己旁边的时候他也只是转眼看了一下,很快就收回了注意力——直到对方窸窸窣窣地在口袋里翻了一会儿,然后把两张长条形的票据放到桌子上推到了他面前。

今剑低头一看,《Pokemon》周年纪念版,夏季特别篇。

他这才发现,今天自己的四个哥哥都安静得吓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起居室里依旧只有电视里电台记者播报新闻的声音,没有人问岩融这是怎么了,也没有人开玩笑。他愣愣地坐了一会儿,一边的岩融直接抬手揉了揉他绑成了丸子落在脖子旁边的头发。

“去吧。”他听见岩融说:“去约她。”

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在路上了。

今天的月亮很漂亮,月光像水一样将这整个世界包裹起来,他走在路上仿佛就像踩在云端。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旁边会开过去一辆车,但很快也带着它们发动机的轰鸣声消失在街角。他觉得自己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的脚却又不听使唤,口袋里的那两张票据象是会发烫,烧得几乎让他的那一片大腿感觉到了疼痛。

他好害怕。

一直到摁响筱田家的门铃,他心里都还回荡着这句话。

我好害怕。

筱田夫人不会告诉芽,她跟今剑其实算是每一天都会见面。今剑的补习社就在筱田夫人工作的单位附近,筱田夫人第一次在等车回家时遇到今剑的时候吓了一跳。自那之后,他们两个经常会同一班车回家。

说来很奇妙,连今剑的亲生父亲都没有这样陪他放学过。

他算得上是筱田夫人看着的孩子,熟悉的程度已经远远不是“你小时候我抱过你”的那种程度了,她是真真正正看着今剑慢慢长大成为一个男子汉的其中一人。他们会聊学习和工作的事情,但聊得最多的还是芽。

芽最近在做什么,芽的工作进度怎么样了,芽最近的事务顺利吗,芽周围的人对她怎么样,芽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后来今剑的入学试结束,他再也不需要去补习班之后,他们两个人的联系也断了一阵子,直到上个月的某一天,筱田夫人下班回家的路上,在家附近的车站下车的时候又被等在车站的大男孩吓了一跳。

“晚上好,阿姨。”今剑从长椅上站起来,笑得跟他小时候一样可爱又灿烂,但筱田夫人知道这孩子终究长大了。他说:“阿姨之前说过芽每个月都会回家,我可以知道她下一次的日子吗?”

筱田夫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下,最终告诉了他一个日期。今剑安静地听着,努力的样子象是要把那个日期像其他的公式诗句一样拷贝进脑子里,然后他深深地向筱田夫人鞠了一躬,向筱田家的反方向离开了。

至于他知道筱田芽下一个回家的日期到底是要做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等到筱田芽要回家的这一天,他从到家开始就紧紧地盯着电视机上方挂着的钟表,看着秒针分针时针滴答滴答地走,但人却象是长在了坐垫上一样动也动不了。直到岩融把那两张电影票放到了他面前,在今剑的印象里,最终他是飞快地跑着出来的。

但他到底想做什么,一直到他看到了筱田芽本人为止,他都还不知道。

芽瘦了,比起她还没有毕业的时候似乎又成熟了一些,慢慢有了一个漫画家会有的样子。看到自己她应该很惊讶,因为他看见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定了很久,然后才慢慢恢复了往常普普通通平平淡淡的样子。

他的耳边仿佛响着自己如雷一样的心跳,大声得让他甚至连自己说出来的话都听不了,他知道自己和她对话了片刻,然后她抬起了手好像是想在他的脑袋上拍拍,那一刻,世界上的一切似乎又都回归了安静。

今剑紧紧地盯着她,等着那一份重量带着轻缓的声音再次落在自己身边,但最终,她还是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样的芽,居然还笑着和他说“明天见”。

三条今剑只能笑得瞇起了眼睛,跟阳光一样灿烂地回她道:“嗯!明天见!”然后带着他阳光一样明媚可爱的气息快速地跑走。

直到跑进电梯里,看着电梯门在自己面前哐当一声关上,就像他的心脏又一次狠狠地落地。封闭的小盒子里,独自一人的三条今剑慢慢地蹲了下去,抱紧了自己的膝盖直接靠坐在了电梯里。与外界完全隔绝的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的呼吸声在慢慢地回荡,他没有摁键,电梯也就没有动,直到很久很久之后,突然有一句话在电梯里回荡起来。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三条今剑,你在哭吗?
只有他自己知道。

=19=

第二天的中午十一点,在外面寄了信、取了干洗的衣服、买了菜又回到了家里的筱田夫人发现筱田芽还坐在客厅里。她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抱着膝盖坐在了沙发上,电视里正放着礼拜六下午无聊的电视节目,茶几上放着喝剩半杯的橙汁。

筱田夫人在起居室门口顿了顿,那一头的芽已经抬起头来对她笑了起来:“欢迎回来,妈妈。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筱田夫人摸了摸自己的额角:“我以为你会出去吃,所以我自己在外面吃过了。”
“没关系。妈妈要午睡吗?”

周末中午十一点半左右一般是筱田夫人要午睡的时间了,这是她这两年养成的习惯。筱田夫人看着她过了良久,应了一声就转身走近了厨房。她买了一些东西需要放进冷藏室,一边收拾自己买回来的东西,她心里一边有了一个猜想。

她没有再过多地理会芽,像一个刚刚采买完东西回家休息的妈妈一样,快速地收拾完厨房就转身回到房间锁上了门。筱田夫人最终换好了居家服躺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的闹钟秒针分针时针滴滴答答地走,而房间外面依旧没有传来一点声响。

十二点四十分,她最终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芽依旧坐在起居室里的沙发上,电视里依旧放着礼拜六下午无聊的电视节目,包括那杯喝了一半的橙汁也依旧放在同一个地方。筱田夫人在门口站了片刻,突然开口叫了芽的名字。芽顺着声音回过头来,象是什么事情也没有似的问道:“怎么了?”
“……”

“我并不想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但是,芽,这个机会或许只有一次。”

芽沉默。筱田夫人也知道自己的女儿到底是什么性子,最后还是无奈地笑了出来:“你能想象得到他一直等着你,但你一直没有到的时候,今剑会是什么样子吗?芽?”
“……”

她当然知道。

以今剑那个性子,他一定会哭的吧。

=20=

“所以你还在做什么?”十二点四十分从外面回来的岩融看到今剑还坐在客厅里,惊讶又无语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不是约了芽十二点四十分见面的吗?”
“嗯。”今剑点点头:“但我不想去了。”
“……”

岩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今剑在看的是电视机上方挂着的那个时钟,跟昨天晚上他回来后看见他的时候一样。他沉默了一下,突然开口说道:“今天很热哦,你让她一个人在太阳底下等着不会去的你,真的好吗?”
“这是惩罚。”今剑依旧点点头。

岩融看着他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他走过去揉了揉大男孩的头发,绑成丸子落在脖子旁边的头发一下子就凌乱地炸了起来,往常一向对他的摸头没有表示的今剑今天却突然暴起,整个人跳了起来躲开了:“岩融你……”
“让女孩子在这样的大太阳低下等着不会去的你,你真的觉得没事吗?”他还是笑着,伸手过去帮今剑把炸得太没有美感的几撮头发都抚平了:“或者说,让芽在这样的大太阳低下等着不会去的你,你真的觉得没事吗?先说好,你绑好的头发我没有弄得很丑,你现在这样很帅气。”

“所以?你要怎么办?今剑?”

“……”

=21=

最终的芽,是夺门而出的。她甚至连鞋带都来不及绑好,是在电梯里堪堪绑稳的,否则就算她跑到半路摔个五体投地也是一件不稀奇的事情。她就穿着今早就换好的衣服,长长的头发在夏季的风里飞舞,烈日蒸得她整个人几乎都要溶化。

但她象是什么都不管了一样,只是飞快地跑,象是要把所有那些错过的时间全部追上。

她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么办,只知道自己的脑子里有一个小小的男孩子,他有一头灰色的头发,正迎着风在自己前面飞快地跑着。筱田家的人都没有运动细胞,芽尤其不擅长跑步,跑不出几百米她已经觉得非常难受了,心脏和肺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样。但在她的脑子里乱跑乱跳的那个小男孩突然回过了头来,鲜红色的眼眸在太阳底下闪闪发亮。他开心地喊着她名字,大声地说:“芽!快一点!”所以筱田芽一咬牙,还是可以飞快地赶上去。

因为那是今剑。

那是她的今剑。

=22=

最终的今剑,是夺门而出的。岩融在他身后喊了两句什么话,但那些话都消散在了风里,没有传到他的耳边。夏季的风带着热度,让他的外套像帆一样在身后高高扬起,他本人就像一艘常年飘荡在海上的游船,突然找到了灯塔的亮光,于是不顾一切地全速前进。

传说人死之前会看到走马灯,如果不是他身体强壮,他怕是要觉得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自己和她一起看的《Pokemon》,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自己和她一起去海边,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自己和她说过的那些话,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小小的自己和小小的她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当年那个笑得很拘谨却又很温暖的姐姐,在今天的他看来已经是小得可以轻松抱起来的程度了,如果不去想,他都已经忘了,原来他和她,三条今剑和筱田芽,他们已经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了。他们之间的回忆多得变成了束缚,像锁链一样把他绑在地表,不让他起飞。但是当那个人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而她把那样一双眼睛笑得弯了起来和自己说话的时候,他又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因为那是芽。

那是他的芽。

=23=

这是埋藏在筱田芽心里十一年的秘密,她喜欢三条今剑,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开始。

这个秘密,连三条今剑都不知道。

=24=

这是埋藏在三条今剑心里十一年的秘密,他喜欢筱田芽,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开始。

这个秘密,筱田芽也不知道。

=25=

阳光和蝉鸣是夏天的记号。

你还记得在十八岁的夏天,毕业礼结束的那一天,伴着阳光和蝉鸣奔跑在路上的自己是走在去往哪个方向的路上吗?

三条今剑记得。

在车站前长长的石阶上,两个从两个反方向来的人急急忙忙地剎住了脚步。芽和今剑站在长长的楼梯两边,喘着气看着跟自己一样出现在这里的另一个人,在阳光和蝉鸣中沉默着。

突然,站在一边的今剑动了,他快速地走了过来,已经比芽高出一截的身体一伸手就把她抱在了怀里:“芽。”
“……嗯。”芽顿了顿,抓在胸前的手还是慢慢抱住了他。

“你听我说,芽。我……”

有一句话在他的胸腔里回荡,直直地传进了筱田芽的心脏里。她觉得眼泪在自己的眼眶里打转,但她还是仅仅地抱住了他对比自己的记忆里已经长大了太多的身体。

阳光和蝉鸣是夏天的记号。

筱崎燈里的哀傷#006&筱田芽的憂鬱#008

#刀劍亂舞現代paro#


“為一個人過生日”的今劍與亂。

或許還有“一起夏日酒店度假”的今劍與亂:)。


送給“筱田芽的原型”桑的、遲到了五個月的生日禮物。


——


傍晚的時候他們一起走回了落宿的酒店,用燈里的名義訂的房間在酒店第八層,在海岸邊來說已經算是高空了。今天他們等級入住之後先到房間裡放下了行李,打開房門之後首先讓芽倍感震驚的是這個房間的窗戶居然正對著海岸。

 

——不是開玩笑,從房間巨大的窗戶看出去連海平線都一覽無余。

 

當時正好是正午陽光最燦爛的時候,璀璨到變成了白色的光透過幾乎佔據了一整面墻的窗戶照了進來,房間裡的光線好到幾乎跟露天沒什麼兩樣。天知道她一開始只是抱著隨便吃吃住住的心態來的,剛到目的地就給了她這麼大的一個驚喜,她實在是有些受寵若驚。

 

雖然說是雙方都對對方真的帶了一個小弟弟這件事感到不怎麼以外,不過本來燈里最初是沒有抱著亂一定會來的打算的,也沒有計劃芽那邊真的會帶著今劍一起來,她剛開始訂房間的時候就只訂了一間雙人房,不要兒童床。幸虧今劍只是小小的一隻,亂暫且也還沒有長得多高,她們像往常那兩個小弟弟在她們家過夜那樣帶著他們睡也沒有大問題。

 

從海邊回去之後四個人都累得不得了,芽跟燈里在下午那場排球遊戲之後甚至覺得自己根本已經丟了半條命,連飯都沒有力氣吃就直接回房休息了。認識筱田芽的人都知道,這個女孩子在某些方面來說是一個自律到有點強迫症傾向的人,但是燈里在收拾完衣物回頭之後卻發現對方已經睡著了。

 

那個時候今劍躺在她懷裡,曬了一個下午之後顯得有些發紅的手臂環在她的腰上,兩個人枕著一個枕頭直接躺在木地板上就睡了。黃昏的太陽光是橘色的,他們大半個身體都暴露在光里,筱田芽自己皺著眉頭卻根本醒不來,另外一隻手還幫今劍擋著陽光。

 

亂從浴室里走出來,他剛想要說話,站在床邊的燈里就對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愣了愣,看著對方放輕力道把窗簾拉上,然後轉過身來笑著對他說了一句話。她發出來的都是氣音,他只能靠著對方的唇形隱約判斷出來她在說什麼。不知道是不是她拉窗簾的技能點還沒有點滿,他記得在她拉窗簾的時候總還是會有光能找到縫隙照進房間裡。現在房間裡唯一一束光就來自於她身後窗簾間的一點縫隙,剛剛大片照射的時候就讓人覺得刺眼的光在凝聚成一束的時候幾乎要讓人不想去看那裡。

 

但是粟田口亂卻一直盯著她因為被陽光照耀著而微微泛著光澤的那一片皮膚。

 

——我們先洗澡吧?

 

“……嗯。”

 

在筱田芽的睡夢里,她隱約聽見了浴室里的水聲,之後又聽見了有人打電話的聲音,她猜那是燈里。她好幾次試著睜開眼,唯一一次成功了之後又被懷裡的今劍拉回了毯子里,她蹭了蹭那條毛毯,覺得那也是燈里。

 

然後她又睡著了。

 

等到她真的醒來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了,房間里只剩下她跟今劍兩個人。窗簾拉得緊緊地,房間裡只有床頭的那兩盞燈開著,打開手機看時間的時候她幾乎覺得自己要被手機背景的藍光閃瞎了。

 

燈里在大概半個小時之前給她發了一條短信,內容大意是她跟亂要去附近的商店街買點東西,順路會買他們四個人的晚飯回來。芽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好像反應不過來一樣坐在原地很久才搖醒了今劍。剛剛睡醒的小天使眼睛霧蒙蒙的,已經適應了黑暗的芽看著他揉了半天眼睛才抬起頭來看她,但是當時他明顯還沒有清醒,一臉有氣無力的表情讓她忍不住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把他拉起來去浴室洗澡。

 

浴室浴缸的邊上還放著用了一半的一袋草莓味的入浴劑,她猜那是燈里和亂剛剛洗澡的時候用過的,上面還貼著燈里隨身會帶的那種粉色的便利貼,紙條上的字卻很明顯不是她寫的。

 

——剩下的半袋芽姐和今劍可以用哦。

 

句子的末尾還加了一個很可愛的笑臉,芽內心飄過了一串點點,還是揭下了那張紙條,由著今劍把剩下的半袋入浴劑都倒進了浴缸里。入浴劑本身也是粉紅色的,在水裡遇上了從出水口沖刷下來的水流馬上變成了一堆泡泡,整個浴室里都充斥著草莓牛奶的味道。

 

芽幫今劍仔細地洗了頭髮,不管對方在她懷裡怎麼動,她都毫不妥協地用洗髮露認真地幫他洗了兩次,一直到她確認對方的頭髮里真的沒有藏著沙子了之後才放他進浴缸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或者說是那一袋入浴劑的草莓芳香實在是太過讓人昏昏欲睡了,她甚至覺得浴室里的空氣都變成了草莓牛奶的那種粉紅色。

 

有一個問題她其實已經想了很久了,她一直都想知道,亂跟燈里到底是本來就都這麼少女,相遇之後才一加一等於二變得近乎“夢幻”,還是說他們兩個是相遇了之後才一邊互相影響著一邊變本加厲的。

 

不過好像二者之間並沒有什麼本質的不同。

 

芽一邊想著一邊也泡進了浴缸里,看著自己的膝蓋慢慢被好像也泛著粉色的泡泡淹沒,一瞬間甚至覺得自己滿腦子都塞滿了棉花糖。今劍這個時候還從浴缸另一頭鑽到了她身邊,她馬上就什麼都不想思考了,一直到她聽見外面的房門又被人打開了,才意識到他們兩個該起來了。

 

他們兩個帶著一身草莓牛奶的香氣走到房間裡的時候,燈里跟亂正彎著腰在房間裡的矮桌上將他們買的東西擺出來。窗簾已經被拉開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們兩個沒有打開房間裡的燈,芽跟今劍一邊再次感歎著正在操作的兩個人節奏出奇一致的動作,一邊也沒有自覺地節奏出奇一致地擦著頭髮走過去。

 

“啊,芽。”燈里聽見動靜回過頭來,眼睛里突然泛起來的碧藍色的光讓芽愣了愣。

 

之後燈里似乎還說了什麼話,但是她都沒有聽清。她的耳邊滿是爆破的響聲,芽順著聲音看過去,大到幾乎佔據了一整面墻的窗戶外面正在炸開無數的花火。

 

煙花是在海的上方爆破的,但是由於這個房間給人感覺甚至離海平線都很近,芽甚至覺得自己都聞到了煙花的火藥味。她身邊的今劍這時候拉了拉她短褲的褲腳,她準備低頭看他之前卻先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燈里舉在她面前的蛋糕。

 

那是那種在蛋糕店裡幾百日元就可以買一塊的草莓鮮奶油蛋糕,但不知道燈里是怎麼跟店家說的,一小塊蛋糕的旁邊也放著一塊寫了生日快樂的巧克力,唯一一顆放在蛋糕上的草莓旁邊就插著唯一一根蠟燭。

 

在花火爆破的縫隙里,芽只聽見了一句話。

 

——“生日快樂,筱田芽。”

 

-FIN-

筱崎燈里的哀傷#005&筱田芽的憂鬱#007

#刀劍亂舞現代paro#


“在沙灘排球遊戲中放水”的亂與今劍。


——


到達湘南之後他們一行四個人先去燈里訂好的酒店登記了入住,午飯結束之後他們四個就直接去了海邊。

 

亂跟今劍在JR上幾乎用了一秒就混熟了,無論是燈里還是芽都還沒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兩個就突然好好朋友了起來。現在他們各自牽著她們的手不停地說話,到高興的時候就會從兩邊冒出頭來對對方笑一下。

 

兩個人都長得非常可愛,身上的精神和活力就像海浪一樣,在相互拍擊的時候還會迸濺出水珠,讓周圍的人都在不知不覺見變得有活力起來。對被他們夾在中間的燈里跟芽而言,亂跟今劍覺得開心比什麼都重要,其實只要這一點就足夠讓她們在三十度的烈日下笑出聲來。

 

他們在沙灘排球場旁邊找到了一塊正好空下來的沙灘,撐開遮陽傘直接在那裡坐了下來。

 

說出來大家可能不信,筱田芽跟筱崎燈里不會游泳。其實說她們不會游泳並不恰當,畢竟是上過游泳課的人,如果是在競技游泳池裡面游的話兩個人的狀態還是很好的,但她們一游到遠岸的海里就是會不由自主地慫。暫且不提今劍對這個事實有什麼反應,以前也跟燈里一起去過海水浴場的亂聽見她告訴自己她不太擅長在海里游泳,真的是有點驚訝的,而且她今天看起來的確也沒有什麼游泳的興致。

 

亂沒有辦法,一再囑咐她千萬不能走開才慢吞吞地從地上站起來。而燈里只是無奈地揉了揉她剛剛好不容易幫他重新編好的頭髮,看著他被今劍拉著手跑遠了。

 

“一定要乖乖聽芽的話哦。”

“知道了啦!”

 

——話是這麼說。

 

在近岸的淺灘里漂了半小時的芽再一次回過頭去看那個一直跟在她跟今劍身後的小男孩時,還是覺得一陣無語。倒不是說他跟今劍玩得有多不開心,但是他時不時就往岸邊看的模樣讓人覺得有點哭笑不得。這種時候的亂有點像一隻被迫離開媽媽的小奶貓,水靈靈的碧色眼眸在海中央顯得甚至比平時還要水靈靈。

 

芽突然就想起來,上一次她問燈里對方目前最喜歡的顏色,燈里的回答就是“水靈靈的碧藍色”。

 

她沉默了一下,認輸了似的歎了一口氣:“走吧,我們已經泡了很久了,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她看見今劍回過頭來看她,笑著伸手揉了揉他被海水打濕的鬢角:“人也變多了,我們等一下人少一點的時候再下來玩吧。”

 

今劍一把抓住了她纏住自己鬢髮的手指,燦爛地對她笑了起來:“嗯!”

 

沙灘排球場離海潮不遠,在上岸之前,芽還看見燈里坐在那個排球場旁邊他們圈下來的那塊地上塗著防曬霜。但是等到他們抱著三個游泳圈走回那裡的時候,鋪在沙灘上的毛毯上已經一個人也沒有了。

 

亂很明顯地顯得很焦躁,他們來海邊誰也沒有帶手機,人突然不見了也沒有辦法馬上聯繫到:‘明明說了千萬不能走開的。’他無意識地磨蹭了一下被他踩在了腳下的那塊沙灘,咬牙的聲音幾乎連芽都要聽見了,‘燈里姐那個大笨蛋!’

 

可憐三分鐘后就回來了的燈里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些什麼。

 

站在一邊的芽是真的無語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今劍在上岸之後在近海潮的地方不小心踩到了一塊很漂亮的貝殼,現在他還蹲在那挖著坑。她扭頭瞥到燈里抱在手裡的一顆輕排球,那一瞬間她愣了愣,卻又看到注意到了她的視線的燈里對她笑了笑道:“要打沙排嗎?”

 

她居然鬼使神差地就點了點頭。

 

事實證明人還是要知道一下自己的極限在哪裡,比方說明明不擅長運動,就不要在剛剛游完泳之後馬上同意玩自己根本不會打的沙灘排球。亂一聽說要打沙灘排球馬上就忘記了剛剛對於他的燈里姐沒有乖乖聽話的惱火,拉著從外面噠噠噠跑回來的今劍,兩個人一拍即合馬上決定要組成一組。

 

沒有辦法,主要是每次跟別人一起出去玩的時候,今劍跟亂基本上都會直接被跟他們的芽和燈里姐分成一隊,好不容易有一次能試試看跟後者成為對手的機會,當然要好好把握。

 

然而,刨去今劍跟亂趕超芽跟燈里一大截的活力和運動細胞不說,筱田芽是個一次排球都沒有打過的人。不說她到底知不知道正確的打法是什麼樣的,燈里光是跟她解釋排球比賽的規則就解釋了差不多十分鐘。更要命的是連燈里自己在排球上都是個半桶水,在學校上體育課的時候,到了排球課程時她基本上都是在旁邊幫忙裁判的人。

 

之後的排球遊戲簡直是對兩個小姐姐精神的一種碾壓。

 

好幾個從旁邊走過的遊客看見這種奇怪的沙灘排球對戰組合都忍不住停下來看了一會兒,但無一不是過不了多久就忍著笑又走開了。

 

夏季海邊飛翔的鳥有一種很具有代表性的叫聲,一聽就能讓人聯想到一望無際的海洋。有一隻這樣的鳥突然從後方的樹叢里飛了起來,幾乎是擦著筱田芽的小腿飛了過去,但她已經連被嚇一跳的精力都沒有了。

 

她們跟對面的兩個小男孩已經對打了二十分鐘了,在排球上不熟悉技巧的初學者本來就會比技巧比較好的人消耗更大,更不要說她們兩個還是兩個體能廢物。上方的太陽一刻不停地曬,身上的汗就一刻不停地流,站在她一米開外的燈里已經忍不住將T恤的下擺掀了起來,在腰部打了個結,好讓自己的下半身完全露出來散熱。然而別說還穿著T恤的她,身上除了泳衣就沒有再穿別的衣服的芽都覺得難受得要死。

 

‘真是的……’她狠狠地吞嚥了一口空氣,嘴巴里已經乾到讓她覺得自己上顎的黏膜已經完全脫水了:‘果然運動這種事是真的很討人厭。’

 

她努力在心裡想一些涼快的事物,比方說藍色、冰沙之類的,這樣才能讓她的大腦勉強在烈日下保持清醒。

 

實在是太熱了!

 

大概她們兩個人的表情看起來是真的很難受,本來還很興奮地站在網的另一端的今劍和亂突然就冷靜了下來,小心地轉過頭來看她們的情況。不過或許是剛才“一定要讓芽跟燈里姐認輸”的戰書下得太狠,現在他們如果馬上緊張地跑過來的話會顯得他們很沒有面子,彎著腰站在原地動不了的芽和燈里只能看見他們似乎往網前走了兩步,但很快就不動了。

 

——小壞蛋。

 

她們兩個也轉頭對視了一眼,不知道到底從雙方的表情里看出了些什麼,心裡那股氣突然就湧了上來。

 

10前半代的人心理總是很奇怪,在這個時候就會出現諸如叛逆期之類的心理問題,而跟男孩子對比起來,女孩子的心理又總是更複雜一些。所以那邊的亂跟今劍上一秒還在小聲地討論著些什麼,下一秒就被對面突然直起腰來的兩個小姐姐嚇了一跳。

 

他們轉過頭去看,芽跟燈里的表情讓他們覺得有些手足無措。

 

——嗚哇,從來沒有見過芽這種表情。

——燈里姐,生氣了?

 

他們還沒有機會說些什麼,那邊兩個表情看起來極其難看、明顯在賭氣的小姐姐就已經開局了。

 

首先完全領悟了她們兩個是真的氣得不輕的人是亂,雖然他完全不知道事情為什麼會發展成這樣。體育這種東西並不是說有鬥心就能做好的,芽跟燈里當然不可能靠著心裡那股氣就突然爆SEED秒殺他們。但是按照亂對燈里了解來說,他一直覺得她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有一點受虐狂的屬性,在進入某個狀態之後會變得有些不擇手段。

 

而這個不擇手段針對的是她自己。

 

所以在他們來回又對拉了差不多十分鐘之後,燈里突然跪倒在沙灘上去接一個幾乎要落地的球的時候,打出這一球的粟田口亂一聲尖叫憋在了喉嚨口,整張臉都白了。這片沙灘的沙質還不錯,但不排除在沙里還藏著貝殼碎片之類的雜物的可能,燈里的膝蓋著地的一瞬間他幾乎覺得自己的膝蓋傳來了劇痛。

 

他也跟今劍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一臉不知道該怎麼辦的表情。對面跟燈里一國的芽也被燈里這一下嚇了一跳,看見對方坐在沙地上好像站不起來了,急忙跑過去試著扶她。兩個人的手臂上都沾滿了汗和不小心黏上的沙,乍一眼看下去簡直狼狽得不得了,今劍跟亂沉默著看了一會兒,心裡在反應過來之後突然不安了起來。小小只的今劍抿了抿唇,好幾下幾乎要跑到芽的身邊,但是最終還是沒有這麼做。他回頭去看亂,發現亂的情況比自己好不了多少,偏頭想了一會兒,突然湊到亂的耳邊跟他說了兩句話。

 

兩個人又沉默地看著兩個小姐姐站了一會兒,最終一起點了點頭。

 

——就這麼辦吧。

 

完全沒有意識到場上的氣氛已經變了,燈里跟芽心裡那股氣在剛剛那一下之後其實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當她們再次站起來的時候,盤算的已經是差不多就該是時候認輸了,快點回旅館休息吧。

 

燈里那一下跪得是真的很狠,倒在沙地上雖然沒有什麼大的傷害,但是芽蹲下去檢查的時候還是看到她的膝蓋被沙子在表皮拉開了好幾道小傷口。畢竟今劍跟亂兩個人那麼拼命也只是為了她們的一句“我們認輸”,她們稍微示弱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不如說,按照年齡來說這樣其實比較正常。

 

兩個女孩子從地上爬起來拍掉腿上的沙,在歸位之前還是聽見了兩個人一起發出的歎氣。

 

剛才那一球是落在兩個小男孩的場內的,那邊的亂將那顆滾到了邊線外的球撿了回來,抬起手來對她們示意他要開球了。之後開的這一場進行得還算順利,今劍和亂都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突然打出帶技巧性的球——要知道,對他們而言的“技巧性”對芽和燈里來說就已經是“完全不可能接到”了。

 

對打了三分鐘之後,這一場的第一個高球是今劍打出來的,這一球直直地飛向了芽管的後場。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她覺得好像大概二十分鐘之前出現過差不多的場景,當時她是用一個背飛將球回了過去,但是在亂反應極其迅速地回球的時候卻沒有來得及轉過身,最終那一球還是落在了她管的場內。

 

但是沒有辦法,應對這種球她根本不會除了背飛以外的打法,不如說她在排球場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打法,連背飛都是靠著本能打出來的。

 

她看著那顆球從自己頭頂上飛過,馬上轉過頭往落點跑,將球回傳之後就一直等著另外半場上接球的動靜。

 

這其實也不算是消極應戰了,畢竟她的體力真的是幾乎被消耗到極限了,剛才轉身追球的時候甚至差點絆了一跤。陽光打在她臉上讓她覺得非常刺眼,還一直抬著頭的芽忍不住就閉上了眼睛。

 

她剛剛已經跟燈里約好了,再丟掉一球她們就認輸。

 

芽的腦海里甚至都已經開始閃過酒店房間里的浴缸了。

 

奇怪的是,另外半場卻一直沒有傳來輕排球跟手腕碰撞的聲音,芽在恍惚間聽見了啪嗒的一聲響,她反應了很久,才意識到那是球落地的聲音。她奇怪地回過頭去看,視野里只有今劍啪嗒啪嗒跑出去追球的背影。

 

“……??”她奇怪地轉頭去看燈里,然而燈里的腦袋上也掛著三個幾乎要具現化了的問號:‘所以……這是什麼意思?’名字叫做筱田芽的少女在這樣的情況下終於放棄了思考,讓自己在三十度的烈日下完全變成了一個傻子。

 

之後的排球遊戲更加奇怪了起來。

 

從芽的這一球開始,往後無論燈里跟芽以什麼樣的回球套路去接對面打過來的高球,亂跟今劍都再也沒有成功回過球。海邊的沙排場開始有了他們兩個相互抱怨的聲音,但是這一邊的芽跟燈里表情卻越來越詭異。

 

於是排球遊戲又持續了半個小時,燈里剛剛用上手傳球回了亂打出的一個吊高,球過網之後咕嚕咕嚕地滾出去很遠,今劍跟亂兩個人一起轉身去追。他們上一刻還在互相抱怨,轉過頭去之後的下一秒卻已經默契得不得了地互相看了一眼。

 

在他們心裡,自己已經變成了照顧芽跟燈里的男子漢。

 

——男子漢!

 

這個詞簡直太棒了,他們兩個跑去追球的腳步都開始跳躍起來。

 

然而站在他們兩個的身後,芽跟燈里歪頭看著他們啪嗒啪嗒跑遠的背影,跟他們一樣互相看了一眼之後發現對方的眼神里都滿是絕望。

 

“這個遊戲……什麼時候可以結束啊?”

 

-FIN-

陣雨

#夢100#

#公主有名字#

寫了一個關於公主的故事:)。

——

=00=

 

——十月十號。月曜日。今天的天氣……

 

教授一下課就帶著自己的教案走掉了,大教室里剩下一群準備轉換出去的學生。室內空調開得很足,讓大家都有點悠悠哉哉、昏昏欲睡地,那個人從門外衝進來的動靜一下就像煙花一樣爆炸了開來。

 

“比琪——!”

 

正好從教室最後方的一排位置里挪出來的捲髮女生聽見聲音後就不再跟她旁邊的人說話了,回頭看向門口的位置,果然有個人從階梯最下方像煙花一樣往這邊衝過來。

 

那個女生最終來到了她的身邊,一下就抓住了她的小手臂,力道大得讓她覺得非常痛。但是對方已經無法注意到這些了,她眼睛里的光比她的動作更像煙花,炸開的色彩讓被她抓住的人忍不住瞇了瞇眼。

 

突然朦朧了的世界里,只有那個人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中元維多利亞的耳朵里。

 

“我們的舞蹈被錄用了!”

 

——是陣雨。

 

=01=

 

你知道二年級的中元維多利亞嗎?

 

中元維多利亞是一個很奇妙的人。

 

暫且不要在意她長得是不是很可愛或者性格是不是很溫柔,認識她的人基本上都是這麼覺得的。在跟她不熟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會覺得她很高傲,但實際上真的跟她變成朋友了之後,所有人都可以跟她處得很好,也不知道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整個山梨英和的學生加起來才一千多人,在某個學科里稍微出名一點的人很快就會傳遍整個大學。維多利亞本人跟同伴走在一起的時候,偶爾會聽見身邊有人議論“你知道二年級的中元維多利亞嗎”,那種像是發現了什麼小秘密一樣的語氣總是會讓跟她走在一起的朋友偷偷笑出來。議論她的人總是會回頭奇怪地看他們一眼,有的時候甚至還會跟她對視大概一秒,然後又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去。

 

大多數年輕人都有一種喜歡散播謠言的惡習,她自己甚至不敢去打聽在謠言里自己究竟是一副什麼樣子,依靠跟自己熟悉的人偶爾的玩笑也大概能猜出來應該是“高傲大小姐”那一套。不過她本人長得並不像傳言里該有的那樣那麼具有特點,除了那一頭用心打理的長髮和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之外,基本上就沒有什麼過人的外貌優勢了。大部分在路上議論她的人在當下遇到本人的時候,基本上都反應不過來自己眼前這個人就是“那個二年級的中元維多利亞”。

 

或許她看起來的確有那麼點可愛,但絕對不會是那種會讓人一眼就覺得是混血兒的人。

 

然而傳言中的維多利亞,是一個有著一位身為英國紳士的父親的典型混血兒。

 

外國人在大學生當中算是比較小眾的群體,正常的學生甚至都不清楚這些來自其他國家的學生究竟是通過什麼途徑來到這所學校的。在校方擁有的資料里,除了入學申請和當時帶來的成績資料以外,幾乎一點關於這群學生的資料都沒有,中元維多利亞也不例外。

 

她自己也從來都不喜歡提起自己以前的事情,但她看起來是一個故事非常多的人。

 

但是世界上總會有那麼一種人,他們不會或者說不願意讓流言一直“流言”下去。

 

向田南大概就是無聊的人當中最無聊的那一種,她用她做社會調查都沒有的動力整理出了一張寫滿了關於維多利亞的傳言的紙條,禮拜一的時候把它帶到了學校裡來。今天她有一節跟維多利亞一起上的心理學原理,在上課的時候坐在她們附近的人就一直看見她拿著一張紙,時不時回頭問維多利亞一個問題。

 

“比琪的父親真的是英國紳士嗎?”

 

跟她們的位置隔著一條走廊的另一個女生看見維多利亞不自在地偏了偏頭,手裡把玩著的那隻粉色的簽字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面上。幸好她們一群人的位置跟講師隔得遠,上面的人好像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動靜。但這個女生看著她被向田南纏得不行的樣子還是偷偷地笑了起來。

 

“比琪之前真的是在威斯敏斯特公學唸書的嗎?”

 

維多利亞撥了撥自己的頭髮,漂亮的波浪卷在她的手指上環了一個圈。坐在她們兩個前面的一個男生忍不住也回頭看了她們一眼,臉上的笑簡直藏不住了。

 

山梨英和的秋田是紫紅色的,每一個從這裡畢業的學生都會記得,在自己二十代的秋天,整個世界都是那種童話故事一樣夢幻的色彩。然而今年秋天的山梨英和,色彩比往年都來得重一些,不斷的陣雨將整個學校都染深了一度,無論是學校裡的葡萄、落葉還是灰塵,都帶著一種潮濕的光澤感。

 

雨不停地打在教室的窗戶上,但是隔著玻璃的這一邊確實是充斥著溫暖潮濕的空氣的空間。這節課的講師不喜歡點人起來回答問題,往往是他自己在講台上悶頭講完,到了該下課的時候就捲起他的教案走人。自己旁邊還坐著一個從上課開始就一直問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問題的朋友,維多利亞整節課都顯得有些興致缺缺。

 

最終,在向田南問出“傳言說比琪有一個外國名模的男朋友,是真的嗎?”這個問題的時候,她頂著周圍突然爆發出來的悶笑聲和教授差點跟她對上的視線,總算是無語地看了對方一眼。

 

作為回應,向田南也機智地瞬間趴了下來,在講師看不見的地方笑著對她吐了吐舌:“比琪呀,從來都不喜歡說自己的事啊。”

 

這是個事實,維多利亞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抬起一隻手用手背撐住了下巴,看著講台上的講師在時間到的那一刻低下頭看了一眼手錶,然後宣佈這節課結束了。在教室里的學生都一起站起來的時候,滿足了奇怪求知慾的向田南隱約聽見對自己所有的問題都保持了沉默的維多利亞說了一句話。

 

她說:“因為那些都不是什麼值得說的事。”

 

那聲音太小,一開始向田南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畢竟這句話並不是“我沒有什麼故事”,而是“我有故事,但是那些故事都沒什麼好說的”的意思,這種表達在中元維多利亞而言無論對誰都是第一次說。但是她轉過頭去看維多利亞的時候,維多利亞正好也在看她,對方在陰天室內昏暗的光線里忽閃的眼睛讓她愣了愣,歪過頭想了一會兒才回答道:“但是啊,因為是朋友啊,關於你的事情大家都很想知道哦。”但是很快她又笑了起來:“不過你不想說的話也沒什麼關係啦。”

 

作為回應,維多利亞只是又眨了眨眼睛。

 

“呀,我們下午還有別的課,先去吃午飯了哦。對了,關於那個年末匯演,比琪你們確認了表演時間要跟我們說哦!我們一定會去看的!”這樣說著,向田南用力地對她擺了擺手,就跑到了教室最前方那個明顯等著她的女生旁邊。那個女生就是剛剛隔著走廊看著向田南纏了維多利亞整整一節課的那位,她站在門邊也笑著對看著她們的維多利亞揮了揮手,才跟向田南一起走了出去。

 

“拜拜。年末匯演加油哦。”坐在維多利亞前方的男生也站起來對她告別,維多利亞驚了一下,才笑著跟他說謝謝。

 

下午她的朋友都有課,唯一空閒的她一個人提著包準備回家。在走過走廊的途中,不斷有還沒有走遠的同學跟她道別,結尾都加了一句“一定會去看年末匯演的哦”。維多利亞笑著說了一路的謝謝,遇到關係比較好的同學還會回應兩句對方的玩笑。最終當她一個人站在教學樓大門前的時候,她才在撐起傘之前隱約露出了一點恍惚的表情。

 

她看見校道被雨水沖刷成乾淨的紅色;看見有一顆晶瑩的水珠像是童話故事里擁有透明翅膀的精靈一樣,明明已經落到了地上,卻又在下一秒突然飛了起來,啪嗒一聲沾在了一個女生的豆沙色的裙擺上。但是她眼睛里其實什麼也沒有。

 

‘年末匯演啊……’

 

耳邊突然傳來了啪嗒的一聲,有一滴雨水自顧自地從傘簷上滴落,然後被她針織衫的袖口穩穩地接住了。擦過袖口的那一點水最終落到了她的皮膚上,帶來的涼意讓她忍不住收緊了拳頭。

 

——實話說,作為C位的她一點實感也沒有。

 

=02=

 

維多利亞其實是一個公主。

 

雖然這句話說出來有點好笑,但沒有多少個人會反駁,畢竟在熟悉她的人眼裡她的確是偶爾有些嬌氣的公主性格,在不熟悉她的人眼裡她也的確有著像公主一樣的形象。

 

不過,跟這些都沒有關係,這句話其實是個事實。

 

——維多利亞其實是一個公主。

 

真的要解釋起來的話,說出這句話的人肯定會被所有聽見這句話的人笑死,這也是為什麼維多利亞本人一直對自己上大學之前的故事緘口不言的其中一個原因。

 

畢竟她是堂堂正正的、一國的公主。這種話說出來肯定所有人都會覺得她又在鬼扯。

 

維多利亞一直覺得自己就像一個被三流小說家隨便創造出來的角色,否則怎麼解釋她一路順風順水的生命里總是突兀無比地被強行插入的跌宕起伏,以及那些跌宕起伏當中明顯早八百年就已經過時了的故事成分。

 

她在自己十七歲的夏天突然被自己從小戴在身上的戒指帶到了另外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里她見到的第一個生物是一隻會說話的、看不出來究竟是兔子還是狗的動物。然後這隻自稱是皇室執事的動物告訴她,其實她一直以為的自己的父母都不是她的父母,她的父母是堂堂正正的一國皇帝以及皇后,但是他們已經過世了,現在這個本來應該屬於她的世界里有邪惡力量在橫行,她作為夢王國唯一的後裔必須出發去拯救各國的王子,然後跟這些王子一起與邪惡力量對抗。

 

恕她直言,第一次聽見這種事的時候,維多利亞唯一感覺到的感情是絕望。

 

叫了十七年“Daddy”和“Mummy”的人其實並不是她的“Daddy”和“Mummy”,一來到這樣一個奇怪到完全可以用不可理喻來形容的世界,就是要來收拾一個本來就跟她好像沒什麼關係的爛攤子。

 

更不要說,那個時候中元百合子剛剛過世——正是那位被她叫了十七年“Mummy”卻不是她“Mummy”的女人。

 

不過,或許正是因為最後提到的那一點,她最終選擇在那個世界留了下來。她不再想自己剛完成的升學考試,不再想自己過去十七年的人生,也不再想什麼中元百合子,她一心想著“我的國家”和“我的人民”,在無數次幾乎與死神擦肩而過的鬥爭里跟所有人一起戰鬥著。

 

她的國家叫做特洛伊美亞,那是一個屬於夢的國度。維多利亞自己也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因為所謂的“深刻在她靈魂中的特洛伊美亞的氣息”在影響她的感知,總之她從第一次在那裡睜開了雙眼之後就愛著那個世界,即便她只在那裡停留了很短的一段時間。

 

因為那是一段——真真切切地——像夢一樣的時光。

 

維多利亞在那裡認識了上百個來自不同國家的王子,還有無數無論是不是人類的、從名字開始就夢幻得像彩虹一樣的生物,她跟他們一起享有一段熱血的、讓人能夠清晰感覺到心臟在快速跳動的時間。那些是遠比向田南提到的“有一個外國名模的男朋友”要更加奇妙的事情。

 

那大概是維多利亞出生以來度過過最轟轟烈烈的時間,也是她出生以來做過最轟轟烈烈的事。最終她完成了那個叫做納比的執事在見到她第一面的時候跟她說的所有的事——她真的成功了,將夢重新帶到了那個世界。

 

戰爭結束的那一刻,來自夢王國各個角落的住民一起爆發了歡呼和吶喊,她甚至聽見了森林里那一隻她總是看見的鹿的鳴叫。那一刻正好是黎明破曉,她站在戰場上的背影被日出的第一束陽光照耀了。她怔怔地看著自己落在佈滿碎石的地面上的影子,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蔓延到遠處的石階下。

 

她抬起頭的時候,希納塔正好跳到了她的身邊。他興奮地牽起了她的手,粉嫩的臉蛋上還落著兩道灰,看起來卻一點也不可笑,王子的氣息讓別人覺得當時的他看起來只剩下了可愛。然後無數跟他們兩個一起戰鬥到了最後的夥伴也從戰場上走回了她的身邊,數不清有多少道不同的聲線,似乎所有人都在和她說話,但是維多利亞一個字都沒有聽清。

 

她只是順著希納塔牽著她的力道走,然後她的手被交到了一個又一個人的手裡,最終納比出現在了她跟前。他兔子一樣的嘴巴無論什麼時候看起來都在笑,但維多利亞當時看著他卻也意識到了當時它真的是快要笑傻了。他將自己可愛的左前爪放在了腰的前面,正經地向她彎下了腰,她順著他右手指引的方向看過去,那裡正是特洛伊美亞的王座。

 

太陽已經升了起來,不同於之前照耀在她身上時泛著白色的日光,金黃色的陽光穿過了特洛伊美亞正殿的大門照耀在那個王座上。它看起來就像是不屬於她的、另一個世界的東西一樣。

 

她張了張嘴,回過頭去的時候看到自己的身後正站著那些王子。他們總算是安靜了下來,什麼也不說,卻都笑著看著她。維多利亞最終也什麼都沒有說,她只是對站得離她最近的、第一個牽起她的手的希納塔微微一笑,然後自己坐上了那個王座。

 

那一瞬間似乎整個夢王國都被炸成了絢爛的煙火,她聽見了從四面八方傳來的人民一浪高於一浪的吶喊。

 

緊接著來的就是“傳說的十日慶典”。

 

那簡直是比她能夠想象到的最厲害的慶典還要盛大的典禮,全世界的人像是接力一樣慶祝了整整十天。無論日夜,她都能聽見從世界的某個地方傳來的行進樂隊的奏樂聲或者是唱詩班的歌聲。

 

那是人類終於迎來了光明的聲音。

 

而維多利亞本人就是在這樣的聲音結束之後的那一瞬間偷偷離開了那裡。

 

偷偷離開的意思就是說,她事先沒有告訴任何人她的計劃,在離開的時候也沒有留下任何的信息和留言。只是在慶典的第十天結束之後,她在自己宮殿的陽台上順著正好被打開的傳說的“月之路”離開了那裡。

 

沒有引起任何的反應,甚至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維多利亞對那個世界最初的印象是野外大片翠綠的森林和璀璨的太陽,最終的印象便是宮殿陽台外面大片墨綠的森林和冰涼的月。

 

這是維多利亞作為“維多利亞”的選擇。

 

其實她在最後一場大戰中勝利的那一刻就已經有了這個想法了。

 

——夢該醒了。

 

=03=

 

禮拜三的傍晚,中元維多利亞跟和她一起組成了舞團的另外兩個夥伴約在舞蹈室進行最後一次練習。她的兩個夥伴分別叫做湯澤由乃和相馬優,兩個都是北海道人。

 

年末的匯演時間定在這一周的禮拜六,在禮拜四的晚上後勤組會安排所有節目的聯排,到了禮拜五的晚上她們就已經要進行實地的登台綵排了。湯澤由乃打開舞蹈室的門的時候,維多利亞和相馬優剛好在做一個大跳。室內沒有開燈,貼在一整面墻上的鏡子在反射著從窗外射進來的橘黃色的日光,在那樣的日光里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一直蔓延到鏡子下面。

 

這個大跳兩個人的節奏明顯沒有掌握好,維多利亞一落地就跪了下去,相馬優看見她這個樣子也停下來笑話她。兩個女孩子的笑聲在這個一點也不大的舞蹈室里很容易就蔓延開了,站在門口的湯澤由乃即便在仍然沒有結束的舞蹈音樂里也能聽見她們的聲音。

 

“啊,由由。”坐在地上的維多利亞一轉頭就看見了她,馬上笑著和她打招呼。

 

然而湯澤由乃看著她臉上的笑只是咬了咬唇,也沒有像平時一樣笑著也叫她琪琪。維多利亞歪了歪頭,正覺得很奇怪,對方就已經開口了。

 

“我們的節目被取消了。”

 

尷尬的是,聲浪強到可以說有些過於激烈的舞蹈音樂在湯澤由乃說話的這一秒停了。相馬優剛剛順著維多利亞的視線看向門口,聽見了這樣一句話之後,她的目光很明顯也有了一瞬間的呆滯。

 

——節目被取消了,是什麼意思?

 

在這個季節,屬於黃昏的時間已經開始變短了,剛剛橘黃色的日光在音樂消失了之後已經漸漸褪去了顏色。但是在那之後再也沒有新的光源補上了,相馬優從鏡子里可以看見窗外的天空逐漸變成了藏藍的顏色。

 

她感覺到維多利亞在漸漸黑暗下去的世界里歎了一口氣。

 

“沒關係啦。”她聽見了維多利亞的聲音,就低下頭去看仍然坐在地上的那個女孩子,對方臉上的笑容一點也沒有變,跟剛才她對湯澤由乃打招呼的時候一模一樣。似乎是也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對方抬起頭來看她,那一瞬間相馬優愣了愣。

 

維多利亞說:“我們已經很努力了。所以沒關係的。”

 

相馬優點了點頭,因為她覺得維多利亞說得很對。其實她們早就已經設想過她們的舞蹈被臨時取消的情況,畢竟這支舞從根本來說就非常特殊。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們依舊拼盡全力去努力了一把,連節目組的人都在來看她們排練的時候發出了驚訝的感歎。但是……

 

她猶豫了一下,過了好久才向地上的那個人伸出了左手,很快她就感覺到了對方將臉貼在了她的手背上。剛剛運動完,她的手心出了很多汗,整隻手對濕度的感知都出了問題。直到又過了好久她才感覺到,不單單是手心,她的手背也濕了一小片。她沉默著用自己沒有被佔用的右手從上方拍了拍那個人頭頂翹起的那根頭髮。

 

——但是為什麼,為什麼明明講出了這樣的話,比琪你卻在哭?

 

=04=

 

在維多利亞還在夢王國旅行的時候,在她最初期遇到的幾個夥伴里有一位非常有趣的王子,他叫作梅笛。他是一個有著一套自己的關於藝術的理論的男人,在旅行的途中總是會突然就向她展示一幅畫,或者在某個陽光明媚的午後突然把她拉到草坪上開始幫她畫像。

 

就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他跟維多利亞再一次兩個人一起坐在草坪上的時候,他突然問她:“你喜歡這裡嗎?”

 

維多利亞愣住了。

 

當時他們走在一片森林里,正要從一個國家趕往下一個國家,浩浩蕩蕩的隊伍剛剛結束一場硬戰,大家輕鬆愉悅的情緒就像中學時她跟班上的同學一起去植物園參觀時一樣。

 

那片花田是梅笛先發現的,就在他們決定要靠著休息一下的一棵巨大的樹附近。她坐在花田中間,極其少見地在梅笛幫她畫像的時候動了,扭頭往不遠處的那棵大樹看過去。其他人大概是出發去尋找水和食物了,那個地方還坐著羅魯夫、維姆和澄快,遠遠地她只能看見那團白色的毛毛一聳一聳地。

 

而似乎是發現了她在看他們,很難得居然很開心地跟兩個體型高大的男人聊著天的羅魯夫笑著也回過頭來看她,從地上站起來高高地對她揮了揮手。

 

那一瞬間她的大腦才像是一台剛剛死機狀態恢復過來的電腦一樣開始運轉,處理器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了從無數句由不同的聲線說出來的“她不像一個公主”、從某個公主眼睛里傳達來的不屑、從某個國王聲音里透出來的可惜還有從某個她的王子朋友的表情里體現出來的帶著錯愕的驚訝。

 

她恍惚覺得自己在梅笛問出這句話之後已經沉默了將近一個世紀,而事實是他甚至都還沒有來得及覺得她的沉默讓人感到奇怪,她就已經迎著帶著花香的微風對那邊還在揮手的羅魯夫笑了起來:“嗯。”她說:

 

“我愛著這個世界。”

 

維多利亞當然是愛著這個世界的,否則她也不會在那麼多次被打倒、被傷害之後,在那麼多次感到害怕、焦躁、不安之後,仍然留在這裡跟他們一起戰鬥著。

 

果然,坐在她對面的梅笛聽見這句話之後也笑了起來,極其罕見地笑得非常燦爛,一點也沒有在意他平時奇怪的藝術理論。

 

不過,維多利亞沒有告訴他,或者說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但是我並不屬於這裡”。

 

——我愛著這個世界,但是我並不屬於這裡。

 

很難去形容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她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理所當然地跟這個世界產生了羈絆,但在這份羈絆產生的同時她的精神卻也在一點一點地抽離。她作為特洛伊美亞的公主在這裡認識了很多的朋友,經歷了很多的事情,但是在這些經歷積累的同時,她心裡也在慢慢形成一個結論。

 

‘對不起哦,梅笛。’她垂下了眼簾。對面的梅笛王子似乎已經完成了他的新作品,他將那幅畫舉起來看了看,然後從畫本的上面興奮地看向了她。

 

作為回應,維多利亞對他更燦爛地笑了笑。

 

‘我啊,並不是個適合當公主的人。’

 

早在有個國家的公主當著她的面說出這句話之前,她就已經有了這樣的感覺。她跟那麼多王子一起旅行、一起戰鬥、一起面對各種各樣的事物,被那麼多王子喜歡,但是她這個人從本質上其實就跟那些王子不一樣。

 

她只是帶著公主的頭銜而已,“維多利亞”或許是一個公主,但“中元維多利亞”不是。

 

這個世界是很複雜的,並不是說出生在皇室家庭的人就一定會有成為皇室成員的氣魄,一個人會成長成什麼樣,在某個特定的場合下會做出什麼樣的反應,這些跟那個人成長的環境息息相關。

 

維多利亞的父母是特洛伊美亞的國王和皇后,但中元維多利亞的父親是一個英國紳士。她的父親是一個商人,她本人是一個道地的商人之女。

 

所以當約修亞說她身上一點作為公主的氣質都沒有的時候,她或許感覺到了難堪,但那僅僅是因為當時她畢竟還坐擁著公主的頭銜,他的這一句話讓她作為公主的顏面掃地。畢竟更難聽的話其實在那之前就已經有人對她說過了。

 

她漸漸地意識到了,其實嚴格來說應該是她漸漸開始覺得,她來到夢王國的原因其實並不是為了要成為公主復興特洛伊美亞,只是為了拯救,僅此而已。而後來事態的發展似乎也告訴她她的感覺並沒有錯。

 

於是她開始認定自己的感覺就是事實。

 

——她的夢將在大戰結束的同時結束。

 

=05=

 

剛剛醒來的那一段時間,維多利亞過得很恍惚。

 

她是在醫院里醒來的,據說她在外出購物的時候在電車上倒下了,是被列車長發現了才送往醫院的。她的父親那一段時間正好在英國處理工作,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手頭上還堆著大批文件,還在想著合約內容的大腦一瞬間甚至停止了工作,然而他還是沒有辦法趕回來。他們家也剛剛辭退了保姆,一直到她兩天之後出院為止,都是她自己在照顧自己。

 

她在醫院裡認識了一個護士,對方似乎是不小心誤解了她的家庭情況,每天午休的時候都會跑到她的病房來陪她說話。有一天她帶來了一本繪本,據說是她從家裡找到的,因為之前維多利亞說過自己非常喜歡童話,所以才帶來給她。

 

繪本的名字叫做《夢王國與沉睡的一百位王子》。

 

其實她早就已經過了看童話的年齡,但是護士小姐卻一點也不覺得她們這樣有什麼不對,看見她收下了繪本就一直喋喋不休地對她介紹繪本的內容,嘰嘰喳喳的聲音讓病房裡空蕩蕩的空間一瞬間變得充盈起來。

 

但是很快她就止住了。

 

中元維多利亞哭了。

 

那是她醒來之後第一次露出除了微笑以外的其他表情。

 

那是她升上大學前的暑假,之後不管她的父親再怎麼說,她也很少踏出自己家的房子。一整個暑假她都呆在家裡翻看那本繪本,但是在她要離開京都前往山梨縣的時候她卻沒有帶走它。

 

她將它鎖在了書櫃的最上層,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07=

 

跟湯澤由乃的相識對維多利亞來說完全是一個意外,她們的第一次交集產生在一次馬拉松比賽上。她們是在公交車站台遇到對方的,看見雙方都穿著運動服,還上了同一輛車,湯澤由乃就走過來跟她搭訕,問她是不是要去參加那個馬拉松比賽,維多利亞笑著點了點頭。

 

之後她們聊了一路,意外發現雙方正好都會跳舞,當時還要被稱作“湯澤小姐”的那一位超級激動地跟維多利亞約定,說下一次找到機會的話一定要一起合一次舞。

 

當時她隨口應了兩句,但是一點也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事實是,在中元百合子去世之後的那一周,在學校進行體操訓練的維多利亞就從高低槓上摔了下來。她是以背部著地的姿勢掉到地上的,嘭地一下躺在那裡之後就動也不動了,事後被送到醫務室、被遣送回家、被送往醫院,所有的檢查都說她的身體沒有問題,但她就是站不起來了。

 

她在電車上倒下的那一次,是她受傷之後第一次出門去除了學校以外的地方。

 

她在那次之後就不再練習體操也不再跳舞,在她升上大學半年之後跟湯澤由乃相遇、被對方邀請一起合舞的時候,她一點也沒有奢望自己已經一年半沒有伸展過的身體能跳出什麼舞蹈。

 

但是事情的發展卻一點都不受她的掌控。

 

第二學期開始的時候,湯澤由乃突然打電話找她,問她有沒有興趣一起參加一個節日匯演。她接到電話的時候剛洗完澡,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從浴室里出來,連指尖都還帶著水滴,就那樣光腳站在地板上沉默了三秒。

 

最終她說:“好。”

 

那是今年三月份的事,在那之後跟湯澤由乃住得很近、恰巧又跟她是同班同學的相馬優也加入了她們的隊伍。

 

維多利亞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她曾經也有過朋友,但那些朋友基本上都是為了應對所謂的校園冷暴力而抱起團來的“戰友”,她從來沒有想過這種熱血少年因為各種各樣的契機而聚集在一起,一起努力、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為了某件事付出的事情居然會發生在中元維多利亞的身上。

 

但是她在這件事情上體會到了從來沒有過的快樂。

 

——以中元維多利亞,而不是維多利亞的身份。

 

所以三個人一起登上大舞臺這件事對她而言已經不是一種期望或者說計劃了,而是她的執念。

 

她的確是認清了自己根本不能算是公主的現實,也接受了那一點,但這不代表她的內心一直都很平靜。相反,她簡直不甘心到了極點。

 

自卑卻憤怒,羨慕卻害怕,不安卻不甘。

 

雖然根本沒有人知道這件事,但她就是想證明。

 

——中元維多利亞也是一個公主。

 

=08=

 

她們的節目被臨時取消了的事情在她們的圈子裡引起了很大的反應,而事後作為當事人之一的維多利亞更是直接就病倒了。

 

本來她的身體就糟到了一定的程度,前段時間好不容易處理完排練上所有的問題之後突然又被通知節目被取消了,再加上最近正好趕上了換季,而且還一直都是陰雨連綿的天氣,湯澤由乃是一點都不奇怪她會病得那麼巧,甚至相馬優都覺得她沒直接病死就已經算很不錯的了。

 

她們在禮拜五約好了一起去她家看看她的情況,被穿著一身睡衣的維多利亞帶進居室之後一眼就看見了對方攤在矮桌上的繪本。

 

——《夢王國與沉睡的一百位王子》。

 

本來就知道這位中元家的大小姐雖然長了十九年,但心理年齡在某些層面上其實一點都沒有長大,她們對生病在家的維多利亞居然會看這種小孩子看的繪本一點也不覺得驚訝。相馬優在對比之下更在意對方連襪子都沒穿就踩在地上的行為,皺起眉就把她轟回了床上。

 

“書。”被摁進了被窩里的人在被蓋上被子之前還往矮桌伸了伸手,相對而言,相馬優總算是肯將目光施捨給那本攤在矮桌上的繪本了。

 

她探過身子將那本書拿了過來:“連生病都還在看,那麼有趣嗎?”在被運送的過程中書頁翻過了幾頁,她也就草草地看了兩眼,大概能知道那是一個跟冒險有關的故事:“講的是什麼啊?”

“嗯……大概是公主拯救王子,然後大家一起拯救世界的故事。”

 

按照這個劇情看起來的確是中元維多利亞會喜歡的調調。相馬優聞言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她跟湯澤由乃在來之前還到附近的超市里逛了一圈。鑒於維多利亞打電話給她們說想要吃雪糕,但她們兩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讓她任性,她們就折中了一下,在超市里給她買了好幾個牌子好幾個不同口味的酸奶。

 

她們說了幾句話的時間,湯澤由乃已經把她們帶來的酸奶都放進了廚房的冰箱里,隔著一整個房間問維多利亞想喝什麼口味的。躺在床上看起來已經病懵了的人反映了好幾秒,才意識到她的這個問句是什麼意思,用明顯帶著鼻音的嗓音哼哼唧唧地說了句“草莓”。

 

‘真是小孩子。’相馬優已經沒脾氣了,坐在床邊無奈地又拍了拍她的腦袋。

 

之後維多利亞整個人卻像是陷在了床里一樣,她大概連自己在幹嘛都不知道了,一副明顯剛吃了藥的虛弱模樣讓湯澤由乃擔心得不得了。相馬優心卻很大,盤腿坐在地上翻那本又從維多利亞手裡被遞了回來的繪本。

 

繪本的內容都不多,厚厚的一本真正講的內容可能還不到頁數的一半,維多利亞吃完的時候她正好看完了最後一個字。怎麼說呢,對每個人來說世界上都會存在某些他們無法欣賞的文學或者藝術一類的東西,繪本之於相馬優來說算是一種。

 

她翻完了整本《夢王國》也沒有找到什麼特別有趣的地方,一隻手百無聊賴地撐在床沿,看著湯澤由乃走來走去幫忙收拾床上的病人吃完的酸奶盒,有一搭沒一搭地跟病人聊著天。她翻開了公主帶領王子對戰大魔王的那一頁,將書舉到了維多利亞臉的上方,問道:“所以你到底覺得這個劇情什麼地方很有趣?”

 

她從側面看見維多利亞長長的睫毛上下扇動了兩下,對方似乎又進入了那種不知道別人在幹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懵懂的狀態。好在她也不是真的在乎對方的回答,過了兩秒沒得到回復就將手收了回來,繼續欣賞書上的插圖。

 

“大概是因為,看書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個公主吧。”

 

相馬優聞言頓了頓。

 

她抬頭去看那個應該已經病懵了的人,沒想到對方也在盯著她看,半閉不閉的雙眼讓她看起來真的很虛弱。她們兩個就這樣對視了一會兒,背景音是湯澤由乃在洗碗槽邊裝水泡茶的聲音,突然她就抬手蓋住了那雙因為硬撐著睜眼而開始泛起水光的眼睛。

 

“別傻了。”她說:“你本來就是我的公主殿下啊。”

 

那是她一直跟維多利亞開的玩笑,然而不止她,據她所知包括她自己有至少五個人喜歡叫維多利亞“公主殿下”。並不是取笑,他們真的願意將中元維多利亞當做一個公主來“寵愛”,以至於對方的性格在私底下越來越惡劣,他們還是覺得這沒什麼關係。

 

她一直覺得維多利亞身上有一種氣質,可以吸引所有的人去她身邊,幫助她、陪伴她、寵愛她。

 

她的這句話很久都沒有得到回應,一直沒有感覺到手心有睫毛掃過的觸感,她很快就將手收了回來。維多利亞已經睡著了,沒有上妝的臉陷在枕頭和被子之間其實一點也不可愛,但她看著還是會忍不住溫柔地笑一笑。

 

然而相馬優,是一個出了名的性格惡劣的死面癱。

 

“睡著了?”湯澤由乃帶著一壺紅茶回來的時候相馬優已經將那本繪本放回矮桌上了。她剛剛隱約聽見了對方似乎在陪維多利亞聊關於繪本的事,放下茶壺的時候忍不住也看了兩眼。

 

《夢王國與沉睡的一百位王子》。

 

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

 

她奇怪地看了相馬優一眼:“剛剛在聊什麼?”

“沒有啊,她說她喜歡看這本書是因為看的時候覺得自己是個公主。”回答湯澤由乃的人從她的手裡接過了一杯倒好的紅茶,氤氳的熱氣在她的眼鏡上附上了一層水霧:“但是我說,她本來就是……”

 

——……?

 

“嗯?”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下半句話,一起順著床腳坐在了地板上的人忍不住又奇怪地看了一眼相馬優:“怎麼了?”

“……嗯嗯,沒什麼。”

 

話是這麼說的,但是戴著眼鏡的黑長直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沒什麼”的樣子。她臉上也帶著奇怪的表情歪了歪頭,把手上的紅茶輕輕地放到了地上。她小心地不讓杯子發出太大的聲音,但緊接著摘下眼鏡來擦拭的動作卻還是很快速,一直到再次帶上眼鏡之後她臉上都還帶著奇怪的表情。

 

——剛剛繪本里的這一頁上……王子們的表情是這樣的嗎?

 

-FIN-

筱崎燈里的哀傷#004&筱田芽的憂鬱#006

#刀劍亂舞現代paro#

“一起去海邊旅遊”的亂與今劍。

遲到了很久的生日賀文系列,大概要寫個幾章。祝“筱田芽的原型”桑生日快樂哦~:D。

——

暑假過了將近一半的時候,燈里跟芽一起去了海邊。

 

雖然話說起來是“燈里跟芽一起去了海邊”沒有錯,但在出發前三天互通LINE的時候互相被詢問是否介意對方帶一個弟弟來,無論是燈里跟芽都不感到驚訝。

 

——芽桑啊,如果不帶著那個叫做今劍的小男孩來的話才真的是不可思議。

——果然,那個叫亂的小孩絕對是要跟著燈燈一起去的。

 

建議是燈里提的,她在某一天的晚上突然打電話問芽要不要在八月頭一起去江之島玩。

 

在八月頭去江之島,燈里安排完行程之後都不得不感慨一下自己的心機。

 

她還記得某一次自己要去接亂到自己家來過夜,當時是粟田口家的兄弟集體出遊去了江之島的別墅,那之後雖然亂沒有說什麼,但燈里覺得他應該還是有一點遺憾的。跟她一起去跟同家裡別的兄弟一起去那肯定是不一樣的,總而言之她還是問了亂願不願意跟她們兩個一起走,出乎她意料的是,在暑假熱到爆炸的天氣里幾乎連家門都不想出的亂居然一口就同意了。當時暑假才剛開始沒有多久,但那個小男孩聽到這個提議就幾乎要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要馬上出發,這讓燈里更加確定他是非常想去的。

 

至於為什麼一定要在八月頭去……

 

因為八月二號是筱田芽的生日。

 

筱崎家的產業沒有粟田口家的那麼驚人,在江之島有幢別墅這種事是不可能的,但筱崎先生認識一個在江之島開酒店的朋友,在暑假開始之前他就有問過燈里要不要去玩。她們兩個約好在車站見面,之後直接四個人一起坐上最近的一班JR走人。那個酒店先前燈里跟筱崎夫婦一起去過幾次,到達江之島之後要找到酒店的位置並不困難。

 

芽是第一次跟朋友一起去旅行,從出發前一天的中午開始就在LINE上跟燈里聊個不停。她跟對方一起確認了一次雙方的行李是不是有問題,然後又確認了一次明天的換乘路線,心裡的感覺甚至比小學的時候第一次去郊遊時還要緊張,睡著之後在夢裡甚至還看到了他們一行四個人迷失在日本浩蕩的鐵路線路里的場景。

 

好不容易等到了八月一號的早上,她走到電車站的時候等在那裡的今劍都被她憔悴的臉色嚇了一跳。

 

“芽??”你還好嗎???今劍驚訝地看著那個背了一個登山包的少女,對方的樣子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要去什麼非洲大草原進行探險。

 

但他大概是因為沒有見過芽這種樣子才會那麼擔心,如果她看起來真的有什麼問題的話筱田夫人剛才甚至都不會讓她走出公寓的大門。她是缺乏睡眠沒有錯,但整個人看起來都幹勁十足,走近了之後今劍才看見她眼睛里躍躍欲試的神情,當下突然覺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他長著嘴巴在原地站了半晌,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直看著他長大的芽大概知道他現在應該覺得自己的樣子很好笑,雖然很無奈但也只是跟往常一樣摸了摸他的腦袋。她背後的登山包里裝了一切她覺得有用的沒用的東西,除卻她昨天自己費盡心思裝進去的那些以外,還有剛才出門前筱田夫人強行塞給她的一些藥物和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

 

雖然她現在覺得裝在背包里的一支護手霜隔著墊板把自己的背硌得有些不舒服,但她還是一臉開心地牽住了今劍的手:“走吧?”
“嗯!”那個灰頭髮的小男孩用力握緊了被自己抓在手裡的那幾根手指,夏日上午的陽光打在他草帽的帽簷上,在他白白嫩嫩的臉上印上了一些光斑。那光光是真的很晃眼,一瞬間讓他忍不住閉了閉眼,希望眼瞼可以幫他阻擋那些直射向他好看雙眼的陽光:“!啊、芽!”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芽順從地順著今劍拉著她的力道停了下來,低頭看那個小小的男孩子抬手整理他在突然的抬頭間微微向腦袋後面移了一點的草帽。

 

那大概是今劍前段時間跟她提過的、由在他們家當幫傭的一個奶奶親手編的帽子。據說那個奶奶年輕的時候是非常有名的手作人,現在總是跟著在三條家當了一輩子管家的丈夫一起出入。那頂帽子看起來很像是在什麼動畫片裡面才能看到的樣式,古樸卻又很精緻,在陽光下顯得有些發白。

 

今劍通紅的雙眸突然就從那發白的帽簷下面露了出來。

 

他彎起它們,對芽燦爛地一笑:“芽蹲下來一下哦,我有東西要給你。”

 

芽忍不住又笑了笑,因為他每一次要送她什麼禮物之前都是這麼說的。但她還是依然很順從地說好,然後拉住自己背包的肩帶,在今劍跟前蹲了下來。她穿著一條短褲,褲腿順著她蹲下來的姿勢往上縮了縮,露出的腿上有很多很多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疤,但今劍仍然覺得她的腿很好看。

 

今劍覺得筱田芽這個人無論如何都很好看。

 

他呼啦一下將帽子從自己的腦袋上拿了下來。

 

芽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很不解地盯著他看,但是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帽子並沒有動,仍然好好地被戴在今劍頭上。今劍大概是對她的表現非常滿意,哈哈哈地笑出來,然後將右手上拿著的東西飛快地帶到了她頭上。

 

他右手上本來拿著的,是另外一頂跟現在他頭上戴著的一模一樣的帽子。

 

“被嚇到了吧?我剛才一個人練習了好久啊。”要讓疊在一起的兩頂帽子在那樣大的動作里不一起掉下來,這真的是一件比聽起來要困難的事情。今劍撇了撇嘴,但是看到芽一臉驚喜地去摸戴在她自己頭上的那一頂帽子又覺得很開心:“芽!”

 

芽看著他對著自己抿了抿唇,卻又不說他想做什麼,當下只覺得非常無奈又好笑。她抬手撩了一把今劍垂在臉頰旁邊的頭髮,灰色的細髮穿過她的手指,在她的無名指上饒了一個圈。今劍就著她的動作在她的手上蹭了蹭,看起來就像在撒嬌的貓一樣。

 

芽微微笑了一下,俯身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真的要走咯,不然就要遲到了。”她拍了拍他的臉頰,兩個人可以一起在這樣的天氣里笑著出行,這樣的事實讓她開心得幾乎無法把嘴角的弧度降下來:“在路上遇到了什麼事就像剛才那樣把我拉停,千萬不可以放開我的手知道嗎?今劍。”

“嗯!”

 

真乖。她笑著站了起來,再一次牽起了那隻小小的手往電車站裡面走。

 

她還從來沒有乾過跟別人戴一樣的草帽這種事,大概因為她跟今劍看起來像是感情特別好的姐弟,坐在電車上時附近的一個阿姨都看著他們非常善意地笑了一下。如果是在平時的話,芽大概會非常地拘謹,但現在今劍一直抓著她的手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開心的情緒讓她整個人都鎮靜得幾乎不想去想別的事。

 

只希望他們兩個這樣不會看起來太引人注目吧。她默默地想著。

 

當然,這樣的想法在她跟今劍在車站一起等了三分鐘之後,看到燈里牽著那個她一直跟自己提的孩子走過來的時候就消失了。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對面的女生不好意思地對芽笑了笑,然後彎下腰去跟依舊被牽著的今劍笑著打招呼。但芽跟今劍都只是一臉震驚地看著自己眼前突然出現的兩個人。

 

筱崎燈里跟她旁邊那個被她牽著的小男孩——如果不是她事先說過的話芽絕對不會知道那是一個小男孩——也帶著一模一樣的帽子。除了一模一樣的帽子以外他們還穿著一模一樣的裙子,編著一模一樣的盤髮,甚至他們兩個人牽在一起的手上都帶著一模一樣的手鏈。

 

那兩條海藍色的手鏈上串著烤瓷的小裝飾,有貝殼、船錨和舵,叮叮噹噹地掛了一串,每當他們牽在一起的手有動作的時候就會隨著角度的變化反射光線。他們兩個卻像是完全不覺得自己這樣有什麼不對一樣,動作出奇一致地歪頭不解地看著芽和今劍,芽跟今劍也在自己不知情的情況下動作出奇一致地搖了搖頭。

 

芽已經不擔心自己跟今劍戴著一樣的帽子感情好好地走在一起有什麼引人注目的了。

 

——像燈里跟她帶來的小男孩那樣的人都沒有在擔心,她甚至開始不明白自己先前究竟在擔心些什麼了。

-FIN-

筱崎燈里的哀傷#003

#刀劍亂舞現代paro#

“生病”的亂。

——

其實在弟弟們一開始提出要在週末一起去遊樂園玩的時候,粟田口一期是拒絕的。且不論現在正處在家裡的兩位准考生要備考的時段,光是最近的天氣就讓監護人非常不放心自己的孩子到如此大範圍露天的地方玩。

 

但是沒有辦法,粟田口一期在外雖然是個溫柔卻凜冽的王子殿下,在粟田口家的範圍內偶爾卻也還會變成一個拿弟弟的輪番撒嬌沒轍的傢伙。難得找到了一個降雨率終於不顯示超過百分之五十的禮拜六,粟田口一期甚至讓亂邀請了筱崎燈里,一群人真的一起開車去了遊樂園。

 

五月尾,雨季。那個禮拜六的降雨率百分之四十很輕易就被這兩個名詞打敗了。

 

燈里最為一群人中唯一的女孩子,而且還是粟田口先生為數不多的朋友中的筱崎先生的唯一的女兒,在這一長串定語光環的照耀下她成為了最受照顧的人。雨傘在那天突然提前的強降雨中基本上一點用都沒有,穿著單薄的夏季連身裙被淋成落湯雞的她在回到家之後也的確是感冒了,為此被筱崎夫人念了一整個晚上,也被筱崎先生灌了一整桶加了檸檬片的溫水。

 

不過,這些都比不上那個知道她感冒之後還在電話里這樣那樣擔心了半天的亂。

 

粟田口亂,他在從遊樂園回來的第三天早上病倒了。

 

禮拜一一早起床卻發現亂遲遲沒有下來吃早餐的粟田口一期對這件事也是非常驚訝的,他跟藥研一起上到二樓亂的房間打開房門時,看到那個裹在被子里滿臉通紅的人,兩個人的內心同時飄過了一串省略號。前天淋了雨,但一直到昨天晚上入睡前為止都活蹦亂跳的男孩子,居然在淋雨后的第三天早上病倒了。

 

——這反應時間會不會太長了一點?

 

雖然是這麼想的,但看到一直愛護的弟弟那麼難受,一期的心裡也不好過。但用他上班前那點少少的時間,他也只能飛快地幫那個一直冒著汗的孩子量了體溫。想到弟弟們上課的時間已經要到了,自己再不出發公司那邊也要遲到了,他在打電話幫亂請過假以後,在亂的房間裡看著那個難受的幾乎要哭出來的弟弟思考了很久,才下定決心打電話給筱崎燈里。

 

也幸好這個禮拜一燈里的學校正好在準備校園祭,她本人沒有參加什麼社團,班上的活動也沒她什麼事。她接到粟田口一期的電話之後也是飛快地打電話跟班導報告了一聲,就出門跑到了粟田口家。

 

而亂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就哭了。

 

粟田口亂的房間唯一的窗戶朝向東方,夏日早晨泛著白色的陽光穿透那幅並不厚的窗簾射進來就帶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熱力。大概是粟田口一期實在是不忍心自己的弟弟熱得那麼難受,房間裡仍然開著微弱的空調。

 

躺在床上的粟田口亂整個人都埋在了被子跟枕頭之間,露在外面的臉頰上覆蓋著不健康的紅色。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挑這樣顏色的被套和枕頭套,深灰色讓他以往顯得燦爛奪目的金髮都變得暗淡了好幾倍,燈里喘著氣打開門的時候甚至覺得,今天的亂從頭到腳都被籠罩在一層灰白色的霧氣里。

 

而躲在霧氣里的亂眨著他那雙被霧氣渲染上水色的碧色眼眸,帶著哭腔叫了燈里的名字,四個音從他的嘴巴里出來的時候就像拖過了一個帶孔的風箱,包含著一種讓燈里的心臟都酸澀了一瞬間的嘶啞。

 

他連她的名字都沒有辦法好好叫出來。發現了這一點的亂,他哽咽著將自己的手臂從被子旁邊的縫隙間探了出去。

 

“燈里姐。:他癟了癟嘴,掛在眼角的那一滴眼淚順著他臉頰的運動滑落到了腦袋旁邊的髮絲里:“我好不舒服。”

 

那隻手在空氣里虛抓了兩下,什麼都沒有抓到就已經準備要順著地心引力再次回到原來的平面上了。小孩子在生病的時候總是特別喜歡撒嬌,這個以往活潑得不得了的小男生在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安慰之後乾脆真的哭了起來,他好看的手指還不認輸地顫抖了兩下,幸好燈里在最後一秒關上了房門去到他的身邊,然後抓住了它。

 

好燙。

 

這是她唯一的感受。

 

亂很安分,不像別的發著燒躺在被窩里就會一直想要把手腳伸出去的小孩,他窩在被窩里的樣子安分得不可思議。燈里坐在他的床邊安撫著他,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扭過,一直保持著同一個姿勢睡在那裡。但是他就是無論如何都不肯放開被自己抓在手裡的、燈里的那幾根手指,或許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用上了多大的力氣,似乎是要藉著自己的手將自己的不舒服轉告給她知道一樣。

 

他這個樣子當然也讓燈里非常難過。

 

被子里的溫度肯定高得嚇人,他躺在裡面那麼久早就已經滿身都是汗。她伸手去撥開被汗水黏在他潮紅的皮膚上的金色髮絲,但無論她怎麼試著去整理它們,那張小小的臉頰旁邊總是粘著不聽話的頭髮。

 

最終他終於順著燈里移開手掌的動作轉動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燈里愣了愣,然後微微笑了一下,看著他偏頭把臉頰靠在自己的手掌上。她的手心已經沾滿了他的汗,他大概是感覺不到了,又或許是根本沒有心情在意這種事,只是固執地把臉貼在她已經被他的體溫捂熱的手掌上。

 

少女抬起另外一隻手隔著退熱貼摸了摸他的額頭:“乖。亂。我現在去煮粥,你吃了粥再吃一次藥,然後休息一下好不好?”

 

亂看起來快睡著了,她不敢大聲說話,女孩子細細的嗓音變得比以往更加輕柔,在空調的送風聲里差一點就消失不見了。那個小男生瞇著眼睛搖了搖頭,然後又點了點頭,他的視線里燈里姐也被包裹在一層灰白色的霧氣里,只有貼在他臉頰上的肌膚的觸感才能讓他清楚感覺到現在自己還醒著。

 

於是,他更加偏過了自己的腦袋,在燈里的掌心印下一個吻:“要快一點回來,燈里姐。”小少年說話的時候已經閉上了雙眼:“我一個人好不舒服。”

 

這句話甚至缺少了最基本的邏輯。但是等燈里眨過一次眼睛準備去看他的時候,亂已經睡著了。他乾燥得起皮的嘴唇還貼在她掌根的位置上,燈里盯著他通紅的鼻子看了快一分鐘,才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站了起來。

 

等到亂再一次睡醒的時候,已經是十二點之後了。

 

他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在禮拜一早上準備起床上學時發現自己渾身都滾燙得沒有力氣,然後一期哥跟藥研走進來幫他量了體溫,告訴他他發燒了今天沒有辦法去學校,還說一期哥會幫他請假,讓他不用擔心要好好休息。

 

這對學生來說是個好得不能再好的夢了,特別是對他這種覺得學校有點無聊的學生。

 

而且,最令他感到開心的是,在那個夢裡,在他以為自己要一個人熬過比學校更令他討厭的、獨自一個人的時間的時候,筱崎燈里出現了。就算夢裡的他用比以往煩人一百倍的磨人程度跟她撒嬌,她也只是一直幫他撥開臉頰旁邊讓他不舒服的頭髮,一直一直安慰著他。

 

他看著夢裡的筱崎燈里就像隔著一層灰白色的霧,但是在這層霧的另一邊,她的眼睛的形態卻清晰無比地映射到了他的眼睛里。

 

那是一雙咖啡色的、在照射在她臉上的那一點陽光里像是散發著琥珀色光芒的眼睛。

 

夢做到這裡,他就在琥珀色的陽光里醒了過來。

 

房子裡很安靜,沒有兄弟們的聲音,整個世界都被空調呼呼的送風聲充滿了。他舔了舔自己乾燥的嘴唇,啞著嗓子喊了兩聲“燈里姐”,但他的世界里仍然只有空調呼呼的送風聲在回應他。

 

——……啊。

 

粟田口亂看著照射在地上的那一片琥珀色的陽光,以往總是滿載笑意的雙眼帶著一種至少他沒有讓筱崎燈里見過的情感。

 

——誰也不在。

 

他不再去看刺眼的陽光,轉動自己幾乎已經僵硬的脖子,把視線挪回了腦袋上方的天花板上。陰影在此刻比光明能緩解他的頭痛,亂能感知到自己周身的一切,在這個沒有其他人的、他的世界里,空調和樓梯拐角那座歷史悠久的時鐘都發出讓他抓狂的聲響。

 

嘀嗒。

 

嘀嗒、嘀嗒、嘀嗒——啪噠。

 

亂在一瞬間就轉過了頭。他保持直視天花板的姿勢的時間還不足以讓他被壓迫太久的脖子緩過來,扭頭的時候肌肉和經絡的酸痛感讓他的頭痛幾乎變得更明顯了,但他仍然只是睜大了他碧色的雙眼,看著那個人打開門走了進來。

 

燈里抬頭的時候,正好就撞進了那雙眼睛里的一望無際的汪洋里。

 

她愣了愣,但是很快就開心地笑起來,快速地用腳勾住了門把它關上然後去到了他的身邊。

 

——跟他“夢”裡的一樣。

 

他迷迷糊糊地看著她將手裡的托盤放到了自己的床頭櫃上,由於櫃子上的東西有點多,甚至不得不藉著托盤的邊緣將他放在那裡的一個相框往深處挪了挪。那個相框里同時裱著兩張照片,一張是粟田口家的合照,一張是她和他的照片。

 

“亂,你餓了吧?我煮了粥,跟冰凍的酸梅一起吃,你很喜歡的吧?”粥是裝在一個砂鍋裡面的,她掀開蓋子的一瞬間,米的香味就填滿了這個剛才什麼都沒有的房間。她一邊裝著粥一邊思考著等一下要怎麼樣讓他坐起來,嘴巴里還一直說著話,並不在乎現在的亂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麼:“剛才山田阿姨來過了,一期哥讓她順便買了退熱貼和果凍回來,等一下你……”然後她停住了,正準備將碗放下來的左手也停在半空中。燈里不解地順著那隻抓住了自己左邊手腕的手看過去:“亂?”

 

然後,粟田口亂當著她的面,一癟嘴又哭了出來,就跟他“夢”里的一樣:“燈里姐,你去哪裡了。”他大概是已經恢復了一點力氣了,一直都安分待在床上的小男孩此刻第一次不安分地從被子里把身體探了出來,用手臂環住了她的脖子:“我還以為只有我自己了。”

 

他的眼淚也帶著嚇人的熱度,順著燈里的脖子滑進了她的衣領里。她被他的舉動嚇得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整個人僵硬了許久,才小心地抬起一直不知道該放在哪裡的雙手,抱住了他。她笑著撫摸著他的腦袋,對他說:“對不起哦。”亂搖了搖頭,卻又不把腦袋從她脖子旁邊移開,燈里也耐心地不停摸著他亂成一團的金色長髮安撫著他:“等一下你吃完東西覺得舒服一點了,就去洗個澡,好嗎?我幫你把床單換掉。”她的聲音帶著跟那片琥珀色的陽光一樣的熱度,但亂一點也不覺得它讓自己覺得難受:“我幫你換那一套淺藍色的床單好不好?那樣說不定你躺著也會覺得涼快一點。”

 

但是亂卻又搖了搖頭:“前兩天那套床單被退養的貓弄壞了。”

“那等你好起來之後再去買一套新的?”她一點也沒有把現在在談論的事放在心上,只是順著他的話題往下說,看著終於捨得從她脖子間抬起頭卻仍然不捨得鬆開環住她的雙臂的亂,笑著用手指劃過了他的臉頰。

 

“我們一起去。”亂說。

 

燈里張了張嘴,下一秒就笑出聲來:“好。我們一起去。”

-FIN-

筱田芽的憂鬱#005

#刀劍亂舞現代paro#

“吃醋”的今劍。

——

今天今劍的情緒非常不對勁。筱田芽在下午到家的時候才發現這個問題。

 

昨天今劍抱著因為暴雨而沒辦法按時回家的她哭了很久,最終帶著眼淚在她懷裡睡著了,還是晚上八點過後才被她叫醒去洗澡的。不知道他哭了這麼久之後究竟有什麼感受,昨晚上床準備要睡覺的時候拉著她的手跟她聊了很久,芽也一直陪著他慣著他,在一個轉頭間才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睡著了。

 

小孩子的情緒總是變得很快,芽也就沒把這樣的事情放在心裡。

 

包括今劍在禮拜日的早上居然陪今天依然要去學校報到的她一起起了個大早,甚至還清醒著跟她一起吃了早餐,她雖然跟凌晨剛結束出差回到家里的筱田夫人一樣驚訝,但也只是驚訝的程度罷了。不過出門的時候她還是摸了摸一直跟著她到了門口的今劍的腦袋,然後親了親他的臉蛋,再一次承諾她會盡早回來。

 

“今天無論如何都會早一點回來的,不會再讓你等那麼久了。”

“所以,一定要等我哦,今劍。”

 

今劍聽見了她說的話馬上開心地大叫起來,當下就伸手抱住了準備出門的她的脖子,也親了她一口。

 

所以筱田芽今天一整天都保持著非常不錯的心情。

 

明天她的學校會開始籌備舉辦校園祭,她所在的班級最終決定要辦一個手作品的販賣攤。這個提議還是一個平時跟芽關係就還不錯的女孩子提出來的,那個女孩子是他們班這一年的執行委員長。

 

筱田芽這個人非常奇妙,平時看起來是非常默默無聞又並不太過出色的女生,但跟她關係稍微好一點的人就知道,這個人是個點心大神,而且是個觸。

 

大觸,八爪魚的那種觸。

 

或許她的水平並不是真的像大家所看到的那樣誇張,畢竟她所有的繪畫技巧都是自學來的,但這並不妨礙她的畫工在同齡人間顯得非常出色。或許她的構圖跟線條的控制比不上那些系統訓練過的孩子,但是她畫的畫也很棒。

 

一個詞,就是好看。

 

執行委員長來拜託她幫忙畫班級海報的時候已經是好幾個星期之前了,芽那個時候還在吃著為了給與今劍的約會存錢而不得不將就的白麵包。海報要畫三分,兩大一小,小的那張要貼在學校門口的活動指示攤位,大的兩張一張要貼在學校佈告欄上,一張要貼在班級門口。

 

芽頂著那個女孩子熱切的眼神愣了半天,才猶豫著答應了。

 

班上除了她以外還有一批畫畫不錯的孩子,大家擅長畫的東西都不太一樣,爭論了很久,最終班長決定讓他們各自領三十張卡片回家自由發揮,在校園祭當天他們其他人會負責把總共三百張卡片分別設計做成不同的飾品來販賣。

 

總體來說,他們班的攤位應該就是這樣了。

 

今天芽去學校主要是去拿新到的大張畫紙,上個禮拜她畫好的三張海報在這一周被因為材質問題而退了回來。學校執行會說是因為她用的畫紙太薄,考慮最近天氣問題,很可能風吹雨打一下就壞了。這理由很有說服力,就算芽不太情願繼續加班,還是很乖地把那三張海報都收了回來準備重造。

 

三卷畫紙、三十張厚的卡片、二十種顏色的罐裝顏料和一大罐的防水塗料,排除掉那些散裝的畫筆,她今天要抱回家的東西多到執行委員長不得不幫她從裝修地一樣的班級里翻出一個紙箱來裝。

 

等到她累個半死地抱著那個上面印著一個蜜柑的紙箱走進家門時,她可愛的小今劍卻沒有第一時間撲上來用他的撒嬌大法安慰她,而是站在玄關另一側以一種極度詭異的眼神盯著她看——當芽發現這一點的時候,她被外面的高溫烘得有些懵的大腦就已經放棄思考了。

 

然而當時今劍什麼都沒有說,他們兩個站在玄關兩頭沉默著對視了很久,他突然哼了一聲,然後就噠噠噠地跑走了。

 

“????”看著從房間裡一邊問著怎麼了一邊走出來的筱田夫人,芽也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而且今劍的不對勁不是一閃而過的,他基本上一整個晚上都維持著這種狀態。平時吃飯的時候他一般喜歡纏著芽嘰嘰喳喳地說話,或者在餐桌下面突然去牽她的手然後對著她非常燦爛地笑,但今天的晚飯時間他幾乎一直板著他那張小臉,每次芽叫他都是滿眼兇惡地瞪過來。

 

更讓芽傷心的是,她發現自己居然真的害怕了。

 

太可怕了_(:з」∠)_。

 

吃過晚飯之後今劍什麼也沒有說,自顧自地跑去客廳看電視了,芽無措地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在筱田先生很奇怪地問她怎麼還站在那的時候才猶猶豫豫地回房間去做自己的事情。

 

徒留她身後的今劍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

 

芽回到家之後今劍跟她說第一句話,是在洗澡的時候。

 

筱田夫人敲開她的門讓她去幫今劍洗澡時,她正在幫第一幅海報做最後的收尾。當下她在畫的是兩幅大海報中的一副,那張畫紙實在是大得她的書桌容納不下,她還從飯廳搬了兩張椅子進來去承托它從書桌上滑下來的兩個角。這種作畫姿勢奇葩到了一定境界,連芽這個業餘畫家都有些唾棄自己。

 

她媽媽開門的時候她正好涂完了防水塗料,右手的小手臂上蹭到了一點橙色的顏料,左手手掌上的顏料則是紅色的。如果不是身上穿了他們班長專門給她的圍裙,大概她整個人都是那麼亂糟糟的。

 

當然,她現在的形象看起來也不是那麼地美好。

 

筱田夫人看著她房間裡的慘狀,頭痛地歎了一口氣,叫她去浴室的語氣自然不會有多好。

 

可憐今天晚上飽受摧殘的芽被她的表情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脫下自己身上的圍裙掛到了椅背上,又戰戰兢兢地拿了衣服走到浴室門口,最終還要戰戰兢兢地猶豫要不要開門。

 

但她最終抿了抿唇,還是敲了敲浴室的門,把它推開了。

 

今劍大概已經泡進浴缸里了,從她進去開始他就沒有發出一點動靜,洗浴間蓮蓬頭滴水的聲音在安靜里顯得非常嚇人。芽小心地讓自己手臂上看起來還沒有干的顏料不要沾到衣服上,快速地把自己脫了個乾淨,站在通往洗浴間的門前又猶豫了起來。

 

乾脆泡在裡面的今劍似乎已經不耐煩她了,平時細細軟軟的聲音現在聽起來就像一個爆炸的煙花。

 

“你到底進不進來啊。”

 

芽站在原地抖了抖,才戰戰兢兢地走了進去。

 

戰戰兢兢,戰戰兢兢。

 

洗浴間的霧氣大得驚人,芽幾乎都要看不見今劍半泡在水裡的灰色腦袋了。他下半張臉埋在水裡,臉上的表情很模糊,但她大概感覺得出來他有一點懊惱。

 

其實他每次對她發完脾氣都是這個樣子的_(:з」∠)_。

 

芽張了張嘴,但還是默默地走到花灑下面開始沖洗自己。她還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做了些什麼才會讓今劍那麼生氣,總之她暫時還需要一點時間想辦法把他哄開心了。

 

刷拉一聲,她用餘光瞟到自己打開花灑的瞬間今劍似乎也張了張嘴,但是水噴湧而出的聲音馬上就讓他把嘴巴閉上了。

 

說是幫今劍洗澡,但上了小學的今劍早就不需要別人幫忙洗頭之類的了,每次說是要芽幫他洗,最終也只是他們兩個人窩在一起泡一泡而已。

 

今天他看起來是想要在浴缸里跟她說些什麼,正巧她也是,芽也不想洗多久,擠了一把沐浴香波快速地把自己沾上了顏料的頭髮和皮膚洗乾淨了就算了。

 

她坐進浴缸的時候大量的水從邊緣漫了出來,她本來坐的椅子下有一堆她洗頭時揉出來的泡泡,在她進入浴缸的一瞬間也被散發著熱氣的水沖刷開了。剛剛她淋浴時隨著熱水花灑里噴射出來的熱氣讓浴室里的霧氣更加過分地蔓延了起來,現在幾乎整個浴室都是白矇矇的一片,空氣里還瀰漫著她剛才用的牛奶味的沐浴乳的味道。

 

芽呼了一口氣,然後安靜地看著泡在浴缸另外一邊的今劍。

 

筱田家的浴缸不大,就算她跟今劍是一人一邊地在泡,水面以下的空間也不足以讓他們兩個把腿伸直。她把腿併攏了往右邊伸,在一個行動間就蹭到了今劍的小腿。以往這種時候今劍就會笑著說好癢,然後伸手去抓她的腳,但今天的今劍跟平時不一樣。

 

芽滿臉驚愕地看著他整個人從水裡站了起來。

 

更加多的熱水因為他突然的動作而從浴缸里漫出去,砸在地上的聲音讓她幾乎什麼別的聲音都聽不見了。有一瞬間,芽以為那個小男孩是要從浴缸里出去,但下一秒她這種想法就消失了。

 

今劍在浴缸里走了一步,然後直接坐到了她的腿上。

 

坐到了,她的,腿上。

 

然後他向前一傾,借著在水面下面抓著芽的手臂往下抵的力讓自己更加靠到了芽的身上。他紅色的眼睛看起來跟平時不一樣,那種看起來像兇又像嚴肅的眼神讓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總之他就保持著這樣糟糕的姿勢和表情跟芽說對不起:“對不起,芽,我不該鬧脾氣的。”

 

芽輕咳了一聲,這姿勢讓她不敢亂動,就怕蹭到什麼不該蹭的地方,這樣她搞不好就會把一浴缸的水都染紅了。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剛想說沒關係,那個坐在她腿上的小男孩就不管她剛壓抑好的體內的洪荒之力,繼續說著他想要說的事情。

 

“但是——!”

“?!”

 

大概是她慫到了極點的表情讓今劍更加有了兇她的勇氣,他嘴角抽了抽,直接一咬牙將自己整個人挨到了她身上。

 

“——剛才那個送你到樓下的男生到底是誰啊?!”

“……”

 

——神啊。

 

“快點回答我啦!芽!”

 

——他實在是太可愛了_(:з」∠)_。

 

筱田芽,抱著坐在自己腿上的今劍,兩個人一起坐在浴缸里,如是地想到。

-FIN-

筱田芽的憂鬱#04

#刀劍亂舞現代paro#

“在雷雨天害怕地等待”的今劍。

——

兩個人之間的約定究竟可以被遵守多久呢。

 

現在狂奔在回家的路上,頭頂著電閃雷鳴和強勁的降雨,筱田芽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雨下得很大,在她跑過的街道上,除了她自己以外芽沒有看見任何一個其他的行人。馬路的邊緣已經形成了無數個水窪,倒映著灰色的天空,將被大雨淹沒的世界夾在兩堵灰色的墻之間。她從人行道上踩著斑馬線跑到對面的時候,地上的水高高地濺起,跟空氣中的雨融為一體,然後打在她的身上。

 

她記得,在她小學三年級的時候這個地區也經歷過一次很可怕的強降雨。雨天來臨的前一天晚上,筱田先生答應了她說在第二天芽放學的時候,他會開車到她的學校門口接她。但是第二天背著書包的她在教學樓的門廳里等了很久,他都沒有來。

 

那個時候這個城市經歷的真的是非常可怕的天氣,一直到現在芽都還記得那個時候天空中電閃雷鳴的樣子,一個人撐著根本沒有什麼用的傘走在路上渾身淋得濕透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她還以為這個世界以後都將會是這個樣子了。

 

從那一天開始,芽就沒有再跟自己的父親有過任何一次約定。

 

——筱田芽討厭不遵守約定的人。

 

她覺得那些背叛約定的人大概都是不懂得自己的背叛究竟會造成什麼樣的後果的。在她念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她跟當時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約定過要在禮拜六的上午一起去水族館玩,但她在烈日下的時鐘廣場等了一整個小時,最終走進水族館大門的人只有她自己;在她念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筱田夫人答應過她,在成功升上中學之後她就可以獲得一隻屬於自己的寵物,但當她真正考上了現在正在讀的學校之後,寵物這個話題就再也沒有被提起過。

 

最終她終於意識到了,約定被背叛這種事跟“跟自己約定好了的人是誰”其實沒有多少關係。既然約定存在了,那它肯定就會迎來自己被背叛的一天。

 

從那一天開始,芽討厭“約定”。

 

她穿著學生鞋一腳踩進了馬路上的一個超級大的水坑里,濺起的水嘩啦一下讓她的襪子濕得徹底。但這都沒什麼所謂了,她現在全身上下就沒有干的地方,裙擺由於濕得太過離譜已經根本無法因為她的動作而揚起什麼弧度了。

 

她甚至不理會自己手上的傘到底是不是撐在了一個對的角度上,只是一直不要命地跑,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在大雨里變得無限安靜的街道里顯得非常刺耳。下雨天時人行道旁邊的樓梯滑得驚人,她的右腳剛邁上去就從台階的邊緣一下脫離出去。她的傘就這樣從她的手裡飛了起來,落在旁邊的地板上時發出啪嗒的一聲響,合著她整個上半身一起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板上的聲音讓她一瞬間甚至有些頭暈腦脹。

 

打翻在一邊的傘滾動了一下,最終就著一個角度停了下來。大雨已經在傘形成的那個弧度里填滿了水,啪嗒啪嗒地跟馬路邊緣的水窪一模一樣。

 

芽就那樣跪在地上,似乎什麼也不想做了,只是安靜地看著自己埋在水窪里的膝蓋發呆。現在已經過了下午五點了,她還在回家的路上,目前為止她跟自己家住的公寓大門之間還有一整條的街道。

 

——兩個人之間的約定可以被遵守多久呢?

 

她覺得這個問題的答案,大概是“一瞬間”吧。

 

如果要問夏天最讓人煩悶的東西是什麼,那絕對會有人回答“反復無常的天氣”。電視播報的天氣預報分明說今天會是一個降雨率不超過百分之五十的好天氣,但當雨想要降到地面上來的時候,它從來都不會因為這種東西而改變自己的路徑。筱田芽不是先知,她甚至比不上那個偶爾會不那麼準確的天氣預報。她昨天晚上還在跟今劍討論今天下午她回家之後會跟他玩什麼,甚至今天中午在社團的休息時間還跟今劍通了電話,說自己會盡早回去。

 

——“等我哦。我五點前一定會到家的。”

 

——“芽明天要等我哦。爸爸一定會去接你回家的。”

 

三年前的筱田先生沒有按照約定去接筱田芽,三年後的筱田芽也沒有按照約定在五點之前到家。

 

筱田先生毀了筱田芽對約定的憧憬,而筱田芽……

 

“……”筱田芽看見有一道血順著自己的膝蓋流進現在她坐著的那個水窪里,暗紅的顏色渾濁了那片被天空染上的灰。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在思考,只是抬頭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條短短的樓梯,從天上飛快落下的雨用力打在她的睫毛上,讓她的眼睛澀澀地作痛,睫毛甚至因為那樣的力道而顫了顫。那一瞬間,她的大腦卻依舊像平時她在天氣晴朗的週末下午按時回家時那樣想著一件事。

 

——今劍他,現在在做什麼呢。

 

三條今劍是個非常堅強的男孩子,芽沒有看見他為任何一件事而縮在別人的懷裡大哭過。但是有那麼一個晚上,大概是去年的夏天,今劍在她家過夜的時候,她見到過今劍一個人偷偷哭的樣子。

 

那個時候的筱田夫人安定好了小今劍之後就臨時趕出去開會了,留在家裡的人除了今劍就只有芽。那一天的這個城市依舊被大雨覆蓋,她一個人坐在房間裡帶著耳機寫作業都能聽見打雷的聲音。不知道那是不是八百萬神明的指示,在芽突然想到應該去看一下廚房的窗戶有沒有關上的時候,她看到了在客廳的沙發上將自己縮成了一團的今劍。

 

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窩在那裡的呢,身上裹著一條他自己從家裡帶過來的毛毯,躲在沙發的角落瑟瑟發抖。芽走到他的身邊的時候正好有一道雷從天空上劈下來,將自己困在了毛毯里的他立刻將自己縮成了更緊的一團。而當她從毛毯的縫隙間將他的腦袋挖出來的時候,他滿臉都是眼淚的樣子讓她驚訝地呆了一瞬間,這個名字叫做三條今劍的男孩子就趁著著一瞬間縮進了她的懷裡。

 

他沒有大喊大叫,甚至沒有向她說自己究竟有多害怕,只是躲在她的懷裡一直哭一直哭。直到最後他哭著睡著了,他也沒有放開自己揪住芽的衣服的手。

 

那一個晚上,筱田夫人對今劍說:“阿姨很快就會回來哦,今劍要乖乖的,遇到什麼問題了就去找姐姐知道嗎?”但是,在芽的記憶里,當時筱田夫人再回家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大雨停了之後了。

 

這樣想來,這個城市每一年每一年的這個時候,都有著一樣的天氣。至少在芽的記憶里,是這樣的。

 

“……”她一咬牙,突然抬手握住旁邊的樓梯扶手站了起來。那些混進了水窪里的血將她的小腿都染成了紅色,她拉下自己套在校服外面的開衫的袖子隨便擦了擦,然後很乾脆地將那截袖子也染成了紅色。

 

她的膝蓋大概是有石頭之類的東西從傷口的地方扎進去了,每走一步就痛得她想哭。眼淚已經在眼眶里打轉了,但她依舊只是抄起了掉在旁邊的雨傘往台階上面走。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這樣做有什麼意義,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去辯解自己跟那些隨意違背約定的人不一樣。但她滿腦子都是去年的這個時候,在下著大雨、電閃雷鳴的晚上,今劍縮在她的懷裡抓著她的衣服哭到睡著的樣子。

 

——她認為人跟人之間的約定只能維持一秒。

 

不知道平時體育基本不及格的自己究竟是怎麼樣跑得這麼快的,當她握著被收起來的雨傘開始繼續狂奔的時候,芽只覺得自己的眼淚似乎是終於忍不住也從眼睛里跑了出來,混著雨水一起滑到了不知道什麼地方去。

 

——但是,如果那個人是今劍的話。

 

芽覺得,自己介意的事情,大概不是自己跟別人的約定被多少次地背叛了。大概就算有一萬個人背叛了跟她的約定她也是不介意的,只要這一萬個人里有那麼一個人跟她說了:“背叛了跟你的約定,非常抱歉,但是請相信,我記住了它。”

 

真正傷害了她的事情並不是對方違背了諾言,而是對方在違背諾言的時候根本沒有想起來自己曾經承諾過這種事。

 

真正傷害了她的事情,是她的存在根本沒有被別人好好愛護的事實。

 

如果,那個人是今劍的話。在衝進公寓大門的一瞬間,筱田芽的大腦里突然劃過了這樣的念頭。

 

——但是,如果那個人是今劍的話,她願意用盡自己所有的力量,將那一瞬間無限延長。

 

就算摔倒了無數次,就算弄得自己滿身都是傷,她也願意在任何一刻、在明知道自己其實已經傷害到了對方的情況下來到他的身邊。因為儘管如此她想要讓他知道,她愛護著他。

 

她發自內心的、比愛這個世界上其他任何一樣東西地,愛著他。

 

筱田家公寓的客廳里一片漆黑,芽帶著渾身的水打開屋子的門的時候順手打開了旁邊的燈,一瞬間亮起的光讓她不由地閉了閉眼。然後,在房子裡突然出現一陣門被打開後有人在木地板上飛快地跑動的聲音之後,在她睜開眼睛的一瞬間,三條今劍撲進了渾身都被淋濕了的她的懷裡。

 

“芽!!”

 

他的體溫非常溫暖,身上穿著的乾燥的家居服由於緊緊地靠在她的身上而被浸了個半濕,但他卻什麼也不在乎,只是拼命地收緊手臂將她的腰摟住。

 

他在哭。

 

三條今劍現在正在狠狠地哭。

 

也不需要反應,芽在回過神來的一刻就明白了這一點。可以說她從來沒有見到過三條今劍這個人哭鬧到這種程度,他大聲地問她為什麼回來得這麼晚,問她知不知道他一個人在家很害怕,大聲地說“我還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而在他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芽彎下腰來抱住了他。

 

其實她不應該這麼做的,畢竟她的懷抱現在一點都不舒服,抱住了今劍之後甚至將他的頭髮都弄濕了,但是今劍順應她的動作抬手抱住了她脖子的反應讓她一點也不後悔自己的舉動。他靠在她的耳邊哭,她就緊緊地將他整個人抱住,甚至比這之前他在她進門的那一瞬間抱上來的力氣還要大。

 

“對不起。”她說,在說話的時候甚至覺得自己的聲音里也帶上了哭腔:“今劍,對不起。”

 

今劍沒有說話,但他也沒有放開自己攬住了她的手臂,甚至更加過分地揪住了她濕透的頭髮。她的那頭頭髮在雨中的奔跑過後已經打結得不成樣子了,今劍這樣一扯就讓她痛得不行,但她也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抱著他一下一下地拍打著他脖子後面的頭髮。

 

“吶,芽。”

“嗯?”

 

他好不容易願意從她的脖子旁邊將自己的腦袋移開了,芽看見他哭得紅腫的眼睛在他勉勉強強微笑起來之後微微彎起,那副樣子讓她心酸得想哭。

 

“我渾身都濕透了。”

“是啊。”

 

他靠了上去,將自己的臉湊近芽的臉,兩個人的鼻子幾乎要貼在一起了的那種程度。不知道此刻她眼睛里的眼淚他究竟看不看得懂,總之他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攔住了她的手臂突然又收緊了一些。

 

他就這樣,在客廳的燈大開的情況下,在芽渾身濕淋淋的情況下,順勢吻上了她的下巴,然後蹭著她骨頭的曲線一直將嘴唇送到了她的耳垂下面。他的這個親吻——芽甚至不確定他是不是想要親吻——帶著跟平時不一樣的感覺,柔軟的嘴唇在拂過她臉上的一串水珠后變得無比濕潤。

 

“我們一起洗澡吧。”

“……”

 

筱田芽抱著懷裡的男孩子張了張嘴,然後在對方再次收緊了他的手臂之後笑著伸手越過了他的整個頭部,讓他再次完全埋進了自己的懷裡。

 

“好。”

 

-FIN-

筱崎燈里的哀傷#002

#刀劍亂舞現代paro#

“一起去野餐的路上”的亂。

——

今天亂穿了一條白色的吊帶短裙,版型和長度看起來是手工修改過的,帶著一點微妙弧度的下擺蓋到了他透著粉紅色的膝蓋上。裙子上印著玫瑰的小碎花,搭著他散落在身後的、不時隨著一陣風飄拂起來的金色長髮,看起來就像是法國鄉村小說里走出來的小姑娘。

 

他聽見開門的聲音,馬上就把放在自己腳邊那塊石頭上的注意力轉移了上來。階梯上的燈里笑著對他揮了揮手,那個看起來可愛到極點的小男孩馬上開心地笑了起來。

 

“下午好,燈里姐。”他眨了眨那雙碧色的眼眸,眼睛里的愉快幾乎要變成洪水將整個世界都淹沒:“今天我們穿了一樣的裙子耶!”

 

——真的是可愛到極點了。

 

燈里聽見他的話忍不住也笑了起來,臉頰旁邊滑落下來的鬢角隨著那陣風也拂過了她的眼睛,癢癢的感覺跟午後一點的陽光讓她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對呀,真是巧。”

 

她今天真的正好就穿了一條也印著玫瑰色碎花的藏青色吊帶短裙。這條裙子的版型跟長度應該就是亂身上的那一條在經過修改前的樣子,穿在中學二年級的燈里身上的時候,裙擺也非常正好地蓋到了膝蓋上方十公分,是非常少女的長度。

 

大概在半個月之前,她跟亂一起去逛商場的時候,兩個人一起買了同款不同色的裙子,在那之後還是她幫對方把有點尷尬的版型和大小修改了一下的。

 

跟喜歡的亂醬一起穿著喜歡的裙子,兩個人再一起到喜歡的公園里野餐。

 

——筱崎燈里的很多個週末都是這個調調。

 

在柵欄門外面等著的亂已經活躍地開始原地蹦跳起來了,他哼著燈里聽不大清楚是什麼調的歌,左右不斷變換著自己的重心,心情看起來好到了極點。在燈里打開門的一瞬間,他馬上閃身從柵欄門的那一點縫隙里擠了進去,馬上就撲到了她的身上。

 

“真是的!燈里姐太慢了啦!”

 

他總是喜歡這樣跟她撒嬌,燈里也總是喜歡不斷地慣著他,甚至看到他跟往常一樣撲進自己懷裡還會忍不住笑出聲:“對不起對不起,剛才收拾太久了。啊,亂,你等一下哦。”

 

她低頭在自己巨大無比的包里摸了一下,然後在那個金黃色的小天使終於鬧夠了、捨得抬頭看她一下的那一剎那,她將一頂裝飾著紅色絲帶的帽子戴到了他的腦袋上。那是一頂非常可愛的遮陽草帽,憑著剛剛一掠而過的那一眼他大概可以知道,自己頭上的帽子跟燈里現在戴著的那一頂應該也是長得一樣的。

 

裝飾用的遮陽草帽帽簷一般都不會很寬,但在剛過十二點沒有多久的午後還是有一點用的,至少他感覺自己的上半張臉已經藏在陰影里了。但是這種隨便的戴法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很挫,站在他面前的那個大不了他幾年的小姐姐在下一秒就忍不住又笑了出來。亂鼓了鼓臉,正想再跟她說些什麼,但燈里已經先他一步將那頂帽子稍稍挪離了他的腦袋。

 

她放下了自己手裡提著的包,半跪了下來。

 

跟時下很多活潑開朗的女孩子不一樣,燈里的性格在筱崎家的家教之下變得非常內斂。除非是跟自己很熟的人在一起,否則她基本上不會多大聲地說話或者是笑,平日里的行為舉止也顯得很拘謹。

 

此刻她半跪在亂的面前,兩邊的膝蓋以一種幾乎要形成交叉的姿勢疊在了一起,藏青色的裙擺因為她的動作而微微翻了起來,沿著大腿傾斜的角度下滑了好幾公分。亂覺得自己的呼吸甚至因為裙擺那幾公分的下滑而停頓了一下,幸好那塊布料足夠厚實,堅實的阻力讓它在往後挪了一點點之後就停了下來。

 

他不著痕跡地鬆了一口氣,但是緊接著膝蓋上傳來的肌膚的觸感就讓他差點驚叫出來。

 

那個叫做筱崎燈里的女孩子在幫他整理那頂帽子,隨著她身體前傾的動作,兩個人的膝蓋很自然地貼在了一起。

 

亂當然是沒有叫出來的,但是他一瞬間向後躲的動作還是嚇了燈里一跳。她正在幫他夾好耳朵旁邊的鬢髮,手指所在的位置很微妙,她還以為自己剛才是不小心戳進他的眼睛里了:“沒事吧?對不起哦……”她總是笨手笨腳地,只是她沒有想到在面對亂的時候自己都已經百般小心了,卻還是會發生這種事。

 

她撥開他的劉海去看他的右眼,那以往都清澈無比地倒映著世界上一切美好的事物的眼睛現在充斥著水汽,波光粼粼地就像陽光下不斷有水刷新進去的池塘。他似乎被她突然的靠近嚇了一跳,這下他真的驚叫了一聲然後向後倒,幸好燈里為了保證他在自己為他整理頭髮的時候不會亂動早就抓住了他的一隻手。

 

在粟田口亂向後倒的那一刻,他只能看到自己的視線里燈里姐也換上了一張驚訝的臉,然後自己就順著右手上傳來的力道倒進了她的懷裡。

 

此外,筱崎燈里,是一個教同齡人而言發育得比較早,而且比較好的女孩子。

 

以往自己願意撲進她懷裡撒嬌的時候他感覺不到什麼,但這一下倒進燈里的懷裡,亂馬上飛一樣得跳了起來。

 

“怎麼了???”燈里也是被嚇懵了,她昨晚沒有修指甲,那一下戳進眼睛里會有多痛她預計不了。當下她只能抬手去摸亂的臉頰,像以往無數次她安慰不舒服的時候的他一樣,一下一下的拂過他的皮膚:“對不起哦!很痛吧,都怪我天笨手笨腳了。”

 

然而這似乎並沒有什麼卵用,不如說粟田口亂的表情在她的安慰下顯得越來越不對勁,到最後甚至擺出了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燈里著急得覺得自己的大腦都要失靈了,大腦里的電線被剪斷之後隨意又搭上了另外一條線,在一瞬間她做了一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麼的舉動。

 

——她張開手臂,一把把看起來快要哭了的亂抱進了懷裡。

 

跟以往他自願撲進自己懷裡鬧的時候不一樣,今天被自己抱進了懷裡的小男孩顯得非常安靜,燈里等了一下,覺得他甚至連呼吸的動靜都沒有了。一瞬間她覺得有些難過,猶豫了一下才像以往那樣,抬起手來一下一下地摸著他好看的長髮。

 

她的動作可以說甚至比第一次試著去跟突然撲進她懷裡的亂相處時更溫柔,像夏季帶著熱度的風一樣拂過,然後馬上就消失了。連帶她不停地說著對不起的聲音都顯得很飄渺,至少它們一劃過亂的耳神經馬上就消失不見了。

 

而亂,他現在整個大腦都是空白的,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太、太近了。

-FIN-

筱田芽的憂鬱#003

#刀劍亂舞現代paro#

“一起看電影”的今劍。

——

月頭的時候,筱田芽迎來了又一次的例行測驗。不知道是不是上個月好得讓人不敢置信的成績以及這個月悠閒的生活已經放鬆了她的警惕,總之等到班主任在班上進行通知的時候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這段時間似乎有些過於放浪形骸了。

 

翻開英語書發現自己其實不太記得自己寫過這些筆記的時候,芽的內心有一瞬間幾乎是崩潰的。

 

在目前所修的課程裡面,英語應該算是芽最雞肋的一科。她暫且算是有些許語言天賦的人,因此英語成績不至於太過不堪入目,但她也不是那種即便不用工也能考得很好的變態級學生。考前的一個週末她緊急打電話給那個高自己一個年級的朋友,從對方那裡借來了對方一年級時的筆記,才靠著那些至少稍微經過系統整理的資料熬過了例行測驗的那一天。

 

天知道當那一周的禮拜五到來時,批改過後的考卷被遞到她手裡的時候,她差點當著全班人的面在講台上喜極而泣。

 

當天晚上今劍也是例行在他們家過夜,芽吃完飯回到房間就看見他正坐在自己的書桌旁邊看著自己攤開在桌子上的那份考卷。不知道他那顆可愛的腦袋里都裝了些什麼東西,總之當她聽見他對自己說,下一個禮拜他們班也要測驗,如果他可以在測驗中獲得好成績的話,他希望芽可以答應他一個請求時,一瞬間芽甚至不知道該先無奈他的小心機還是該先感動他的可愛,於是她整個人當機在了原地。

但要知道,筱田芽這種生物在三條今劍這種生物面前可謂是不會有理智的,當時還穿著校服的小今劍拉著她的手臂搖晃了兩下,還喊了兩聲“芽”,像棉花糖一樣綿綿軟軟的聲音馬上讓她整顆心都柔軟了下來,拍了拍他頭頂的發旋,非常乾脆地答應了他的請求。

為此今劍開心的不得了,還馬上跳起來摟著她的脖子親了她的臉頰一口。

 

其實從那一天開始,芽就已經籌備著要存起自己這一個禮拜的零用錢了。她自己並不是不需要用工也能學得很好的學生,也不是那種會因此而拼命努力的人,但從各種方面上來說,今劍在學習方面都要比她積極得多。況且按照他目前小學二年級的進度和他以往的表現看來,接下來她只需要等他蹦跳著來找自己提出請求就可以了。

 

但是,芽怎麼都沒有想到,今劍所謂的“請求”居然會是這樣的事情。

 

——“我想要跟芽一起看電影。”

 

“誒?”

 

真正等到她跟今劍約好了一起出門的這一天,芽在商場前的一排長椅上等到了自己從離商場不遠的三條家中走過來的今劍。但是當聽見今劍想要看的電影的名字時,她當下的反應跟她聽見今劍想要跟自己一起看電影的一刻一模一樣。

 

這個女孩子只能驚訝地發出一個音節,睜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矮了自己一大截的小男生,滿臉都是沒有反應過來的表情。

 

她的表情太過豐富多彩,今劍歪頭不解地看了她片刻,似乎是以為她沒有聽清自己的話,於是還再重複了一次:“我們看《Pokemon》吧。順便說一句,票我已經買好咯。”

 

——這居然還是已經買好了票的情況嗎???

 

芽覺得自己現在應該也是一副不亞於今劍的不解的表情,今劍的行為跟她想的有些不太一樣,暫且她還沒有想到正確的應對方法。她甚至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在不解些什麼,畢竟這整件事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不對勁,但卻又有什麼地方非常不對。

 

“芽你想看的吧?《Pokemon》。”

“是想看沒有錯,但是……”

 

她站在原地,但是全副思想都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今劍看到她這個樣子似乎煩惱了片刻,但很快就笑起來去牽她的手。他買的票是下午一點鐘的場,現在距離開場還有二十分鐘,這段時間正好夠他們走到電影院。說實話,他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現在整個人緊張得不得了:“那個啊,岩融的朋友給了他特價票,但是我比較想跟芽一起來看。因為芽也喜歡《Pokemon》不是嗎?”

 

他拉著她的手指在她身邊走得很慢,這是他推測的結果,現在想來突然非常擔心是不是自己會錯意了,其實她根本不是那麼地喜歡這部作品。男孩因為夏季的熱力而顯得有些粉紅的臉頰因為這種尷尬的猜想而變得更紅了一些,另外一隻沒有牽住芽的手不安地在自己的短褲旁邊狠狠地抓了一下:“還是說,芽你不喜歡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大概會難過得哭出來吧。

 

畢竟這是他用心準備了很久的一起出行。

 

他的問題提得很奇怪,他提出問題時所用的音調更加奇怪,讓不知道走神到了哪裡去的芽在一瞬間回過了神。她驚訝地低頭看了一眼小小的今劍,對方紅色的眼睛此刻泛著好看的水光,似乎連熱烈的陽光都因為被照射進了他的眼睛里而變得柔和了。他看見她低頭甚至轉身將自己整個人埋進了她的懷裡,在商場大門旁邊兩米遠的地方停住了,不讓她繼續往前走。

 

芽愣了好久,突然覺得這樣的今劍可愛得讓她有些無所適從,在自己反應過來之前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今劍聽見她的笑聲理所當然地抬頭委屈地看著她,那副像小動物一樣的模樣讓她忍不住微微彎下腰來,湊近他的臉頰對他笑了起來:“怎麼會呢。我非常高興今劍會邀請我。”

“真的嗎?”

“嗯!”

 

當然是真的。筱田芽這十三年的人生大概就沒有這麼真誠過。

 

先不論她喜不喜歡《Pokemon》,單單是今劍會因為他自己以為她喜歡而邀請她就已經足夠讓她高興了。更何況,她是真真切切地喜歡這款遊戲,並且也是計劃過要自己找一個雙休日來看這部新出的電影的,今天的這種情況簡直讓她高興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想到這樣的事情,她覺得自己的高興已經快要從頭頂上變成蒸汽蒸發出去了,右手抬起來幫這個小男孩將臉頰旁邊的頭髮夾到耳朵後面去。今天的天氣實在是熱,他從家裡走過來的路上已經出了一點汗了,臉頰旁邊的碎髮帶著汗水黏在皮膚上,芽覺得他現在應該很不舒服才對:“總之,我們先進去吧?離入場還有二十分鐘對嗎?”

“現在是十五分鐘了!”

 

說著,他自己就自動從她的懷裡退出來,一把拉過她還舉在半空中沒來得及收回的手,快步地跑了起來。

 

芽覺得,自己果然還是最喜歡今劍開心活潑的樣子,雖然無論怎麼樣的今劍都非常地可愛。

 

該說三條岩融的朋友真的是很厲害,手頭上拿著一張特價票換領券,居然可以換到新上映的熱評電影《Pokemon》場內比較靠中央的好位置,雖然這其中可能也有這部電影的熱度高峰已經過了的功勞。開演前他們兩個還一起去電影院的售貨窗口買了果汁和爆米花,一切的開銷都算在芽這一個禮拜以內省下來的零用錢里。

 

就算她為此吃了一整個禮拜沒有味道的白麵包,看到今劍這麼開心的樣子她也就沒什麼關係了。

 

這期電影講的是一個被冰覆蓋的城市的故事,在入場的地方芽拿了一本紀念冊,藍灰色的色調讓人覺得非常涼快。他們來的時間還好不算很尷尬,就算位置在中央也比較平安地挪了進去,她坐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自己的手機想要開啟無聲模式。

 

她的這台手機是她上了初中之後筱田夫人幫她買的,大概是時下最便宜的其中一款機型,除了打電話跟發送短信以外基本上什麼事情都沒有辦法做。當然,筱田夫人的本意也只是在自己出差的時候可以隨時聯繫到芽,具體手機本身有沒有特殊功能都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

 

雖然是這麼說的,對於時下的手機來說顯示天氣也已經算是基本功能之一了,打開手機主頁看到屏幕上方顯示的室外溫度,芽還感歎了一下。今天的最高溫會達到三十五攝氏度,沒有意外情況的話,他們兩個看完電影從商場出去的時候大概還會趕上這段氣溫最高的時段。

 

坐在她身邊的今劍湊過來看了一眼,看到那幾個數字馬上哀嚎了一聲。也難怪,他們現在坐在電影院里,中央空調製冷開得十足,說是有一點冷都不為過。一想到等一下出去的時候就要直面外面那嚇人的氣溫,就連芽都想要哀嚎一聲。

 

但是沒有辦法,夏天就是這樣的嘛。她搖了搖頭,抬起空著的右手習慣性地摸了摸今劍的頭頂,進入商場十多分鐘之後他剛才出的汗也都已經乾得差不多了,頭頂的頭髮蓬鬆地拱出一個可愛的弧度,隨著她撫摸的動作一上一下地浮動。這畫面非常地有意思,她翹起嘴角準備摸第二下,但是今劍已經抬起手臂接住了她落下的手。

 

她疑惑地低頭,就看見今劍雙眼亮閃閃地看著自己:“芽!”

 

“——我們等一下吃雪糕吧?!”

 

雪糕。

 

啊,的確,剛才進商場的門之前她還在商場外面看到了一輛雪糕車,那輛車的車身還塗著好看的藍色,在夏日的太陽下看起來跟手上的這本宣傳冊一樣讓人涼快。但是……

 

芽頭痛地看著今劍發亮的眼眸,最終還是很沉痛地搖了搖頭。她也想吃雪糕沒錯,但是越是這麼熱的天氣,一個雪糕下去他們兩個最後都越容易得病:“不行,你上次亂吃雪糕還肚子痛你忘記了?”

“但是!”

“沒有但是。”

 

今劍非常不高興地撇了撇嘴巴。

 

芽就是這點不好,明明自己也非常想吃,卻還總是顧忌這個顧忌那個。

 

“……”明明自己也非常想吃……

 

等到今劍再轉頭去看芽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低下頭來皺著眉研究著手機的設定了。她還搞不是很清楚這台手機的無聲究竟該怎麼開,只能一個一個功能地摸索過去,影院裡突然暗下來的燈讓直面手機光線的她有些不舒服,難得因為塗了潤唇膏而濕潤的嘴唇不自在地抿了抿。

 

今劍張了張嘴巴,然後不自覺地學著她的樣子抿了抿唇,慢慢地將自己的身體往她的方向靠過去,拉近了剛才他一瞬間因為打算要鬧脾氣而拉開的距離。在漆黑的放映廳里大家說話的聲音都會不自覺地變小,他也小小聲地叫了她的名字,少女不經意的抬頭就對上了他靠得離自己極近的臉。

 

然後她的全副思想又擅自不知道飛到世界上的那個角落去了。

 

他們兩個現在的距離近到芽覺得今劍灰色的頭髮已經隨著空調風的吹拂打到了她的臉上,放映屏幕上突然亮起來的光照亮了他那雙一直亮閃閃的紅眸,那雙眼睛現在直直地看進她的眼睛里。他說話時嘴巴里發出的氣音帶著氣流似乎化成了流水,一直流進了她的耳朵里,讓她連東映片頭的背景樂都聽不見了。

 

“那,我們兩個吃一個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拜託了,芽。”

 

——……

 

筱田芽覺得自己完蛋了。她咽了一口口水,吞下了一口空氣,然後很沒有出息地點了點頭。

 

“好。”

 

-FIN-